趙嬸被她這麼一問，還真愣住了。
“試吃……這還得我定？”
“你定。”蘇秀禾把布包往肩上一挎，“日子你來挑，挑周科長他們方便的時候。就一條，提前三天告訴我，後廚好備料。”
“哎，行。”趙嬸應下來，心裡卻琢磨開了。以前這種事都是蘇秀禾一手安排，如今連線待的日子都放手讓她挑，這是真把她往前廳一把手的位置上推了。
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慌，趙嬸捏著選單站在原地，半天才回了神，趕緊去謄單子。
六月十八號上午，選單謄好了三份。趙嬸把字寫得一筆一畫，比平時週報的狗爬字工整了十倍。
“蘇姐，我送去？”
“你去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地翻著賬本，“記住，送過去別放下就走。周科長要是當面看，你就站旁邊等著，有什麼話當場記下來，一字不許漏。”
趙嬸心裡一凜，把這話嚼了兩遍，揣好選單出了門。
紡織三廠離得月樓不遠，騎車一刻鐘。周科長在辦公室接著她，人沒到中年，頭髮先白了一半，說話慢條斯理。
“喲，趙經理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趙嬸雙手把選單遞過去，“您過目，有不合適的，我們改。”
周科長接過去，戴上老花鏡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趙嬸站在旁邊，手心有點冒汗。五十桌的單子，去年三十桌辦下來，周科長逢人就誇得月樓，今年這一審要是過不去，臉就丟大了。
“乾鍋牛蛙……”周科長點點頭，“好，這個有氣勢。”
“山珍燴時蔬？”他抬頭看了一眼，“這是什麼路數？”
趙嬸記著蘇秀禾的交代，答得不緊不慢：“筍乾、木耳這些山貨燴的，鮮得很，去年您桌上那道香菇扒油菜的升級版。”
“哦——”周科長拉長了音，接著往下看。
看到老雞燉花膠的時候，他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這個湯，夠體面。”他抬起頭，難得露出笑模樣，“我們廠長去年就唸叨，說席面上缺個壓得住的湯。這個好，這個好。”
趙嬸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可下一秒，周科長的眉頭又皺起來了。
“就一樣。”他拿筆在選單上圈了一下，“糖醋魚，能不能換成清蒸的？”
“啊？”
“我們分管工會的副廠長，上回在你們店裡吃的就是糖醋魚。”周科長放下筆，“回去他說了一句，甜口的，膩。老頭兒們口味清淡，五十桌坐的大半是廠裡的老職工，我怕這道菜上來，有人挑刺。”
趙嬸心裡咯噔一下。
選單是蘇秀禾和陳師傅一道道摳出來的，糖醋魚兩塊錢的成本卡得死死的，這要是換清蒸，魚得新鮮，火候得現蒸，成本、出餐流程，全得跟著變。
她不敢應，也不敢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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