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得趕在排產之前，把它們一顆一顆拔乾淨。
沒人吩咐他，他自己拎起工具箱，挨個機器聽過去。
三樓辦公室裡，蘇秀禾把黑板擦了，重新寫字。
西北三千雙：七月一批一千五，九月一批一千五。
四十七集團軍兩千雙：八月底前交付。
兩個單子排在一起，黑板上滿滿當當。她盯著看了半天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產能剛好夠，一絲富餘都沒有。萬一哪個環節出點岔子，機器趴窩、料跟不上、人手生病，兩個單子就得撞在一起。
撞了怎麼辦？先保哪個？
她把粉筆放下，在筆記本上添了一行字：七月面談時，跟韓幹事談分批交貨，能拆兩批就拆兩批，留出緩衝。
寫完，她又在這行字底下，另起了一行。
這一行字，她寫完就停筆看了很久。
四十七集團軍，春季一千八，秋季兩千，如果秋季這單再穩穩當當交過去，明年，能不能跟他們談全年的供應合同？
一年兩季，量往上走，價錢也許能談得更穩。要是這條線坐實了，鞋廠就再不用為一個單子提心吊膽了。
這話她沒跟任何人說，連顧寒洲都沒說。現在說太早，秋季這兩千雙交漂亮之前，一切都是空想。
下午四點多，顧寒洲的電話打到了鞋廠辦公室。
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背景裡有人說話，他是抽空打來的，“四十七集團軍後勤的韓幹事，中午跟我提了一句，說上午給你們廠去過電話了。”
“嗯，兩千雙，秋季的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我應下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“產能夠嗎？”
“夠，就是卡得緊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頓了頓，“秋季這批要是交好了，明年部裡要統一訂全年的量。這話韓幹事沒跟你說，是我聽到的。”
蘇秀禾握著話筒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。
原來她中午寫在本子上的那一步棋，不是空想，是真的有門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，“這話就爛在我肚子裡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應了一聲，電話那頭有人喊他，他匆匆道，“晚上說。”
掛了電話，蘇秀禾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車間裡透出來的燈。
兩臺機器的聲音隔著牆傳上來，噠噠噠，噠噠噠，一快一慢，是小梅和秀蘭在較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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