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比一個有出息。”蘇秀禾抱著念禾坐到桌邊，“老張蹲三分鐘找著機器的病根，小梅半天就踩勻了踏板，秀蘭笨是笨點，肯下死功夫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把菜端上桌，“跟你挑人的眼光一樣，穩。”
蘇秀禾斜他一眼：“這話聽著像夸人，仔細一咂摸，誇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沒有。”顧寒洲一本正經地給她盛湯，耳朵尖又紅了。
奶孃在旁邊聽得直樂，抱著承安進了裡屋，給小兩口騰地方。
安生日子沒過兩天，六月二十六號上午，鞋廠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王嫂正在對賬，抓起話筒：“喂，秀禾製鞋廠。”
“你好，我找蘇廠長。”電話那頭是個男聲，乾脆利落，“四十七集團軍後勤部，我姓韓。”
王嫂心裡一跳，捂住話筒，扭頭就喊：“秀禾！四十七集團軍的電話！”
蘇秀禾正在跟劉德勝看新鞋幫的紙樣，聞聲快步過來，接過話筒。
“韓幹事，我是蘇秀禾。”
“蘇廠長，是這麼個事。”韓幹事也不繞彎子，“春季那批鞋，部隊試穿下來反饋非常好。訓練場、拉練、雨天行軍，都比以前的老膠鞋強。部裡研究了一下，想問問你們，秋季能不能再供一批？兩千雙，跟春季同款。”
兩千雙。
蘇秀禾握著話筒，腦子裡那架算盤自己就打起來了。
西北軍區三千雙，九月底前交完，佔了廠裡一半產能。剩下的一半，日產九十雙上下，兩個月，兩千雙，剛好夠。就是時間卡得死，秋季鞋八月底必須交貨，中間不能出一點岔子。
“韓幹事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能供。價格、質量、驗收標準，全部跟春季一致。”
“痛快。”電話那頭笑了，“那合同細節，我們下週派人過去面談，時間定了我提前一天通知你。”
“行，我等您電話。”
放下話筒，王嫂在旁邊已經憋不住了。
“兩千雙！秀禾，這又是一個大單！”她兩隻手搓在一起，“四十七集團軍這是認準咱們了？”
“不是認準咱們，是認準咱們這雙手做出來的鞋。”蘇秀禾在本子上記下日期和數量，“春季那批要是出過一次紕漏，今天這個電話就打不來了。”
王嫂連連點頭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壓低聲音。
“可是秀禾，西北那三千雙還壓著一半產能呢。再接兩千雙，八月底交，來得及嗎？”
“來得及，但得卡著點兒走。”蘇秀禾把本子轉過去給她看，“你看，七月、八月兩個月，產能全部排滿，一天都不能歇。新員工得在這個月頂上手，小梅她們三個，試用期提前壓擔子。”
“那要是哪一環出點問題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蘇秀禾抬眼看她，“從下週起，劉師傅那邊每週報一次針腳合格率，廢品率超過半成，立刻停線找原因。你這邊盯著料，皮革、鞋底、線，八月十五號之前的用量，七月初就得全部備齊。”
王嫂拿著筆一條一條記，記完了，咂咂嘴。
“秀禾，我算是看明白了，你這腦子裡頭一天到晚轉的都是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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