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肯幹！他啥活都肯幹！”小亮眼睛一亮，腰都挺直了。
“行，那讓他明兒上午來店裡，我見一面。”趙嬸擺擺手，“醜話說前頭，我見著人不實在，親哥倆也沒用。”
“哎！我今晚就捎信回去！”
小亮一路小跑出了門，腳步比早上來的時候輕快了一倍。
這頭得月樓添人的事剛有個影，那頭鞋廠裡，新招的三個人，六月二十四號一早就站進了車間。
劉德勝揹著手，在三個人面前走了個來回。
小梅，二十出頭，手指頭細長，站得筆直。秀蘭，三十五六，手掌粗糲，指節上有繭。張德福，四十七，老兵，站得跟電線杆子似的。
“我醜話說頭裡。”劉德勝開口，嗓子啞的，“咱們廠做的是軍鞋，是給當兵的腳上穿的。針腳歪一分，戰士的腳就多受一分罪。在我手底下，沒有‘差不多’這三個字。”
小梅和秀蘭齊聲應了。老張就點了下頭，一個字沒有。
劉德勝把老張單獨叫到一邊。
“你跟我走，搬料、修機器、打掃衛生，雜活歸你。”
“行。”
“話不多？”
“活幹好比啥都強。”
劉德勝多看了他一眼。這年頭進廠的，十個有九個先問工錢再問活計，這位倒好，一句廢話沒有。
他帶著老張走到堆料區，指了指角落一臺趴窩的裁斷機。
“那臺機器傳送帶打滑，邱強修過兩回，沒除根。你要是有本事，給它看看。”
老張蹲下去，圍著機器轉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皮帶，又聽了聽電機聲。
“皮帶老化了，鬆緊輪的螺絲也鬆了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有備用皮帶嗎？沒有我先緊螺絲頂著，頂多撐半個月。”
劉德勝心裡咯噔一下。
邱強修了兩回沒找著病根，這老東西蹲下去三分鐘，說得頭頭是道。
“庫裡有備用皮帶。”他面上不顯，“下午你換。”
“行。”
老張挽起袖子就幹，再沒第二句話。劉德勝轉身走開，心裡頭卻記下一筆：這人，得跟蘇廠長說一聲，是個寶貝。
縫紉機那頭，小梅和秀蘭一人一臺，面面相覷。
“先別上線。”劉德勝拿腳踩了踩踏板示範，“空轉。聽機器的聲音，找腳下的感覺。腳下輕重不穩，線上去了也是蚯蚓爬。”
兩臺機器噠噠噠空轉起來。
小梅頭半個鐘頭，腳下忽輕忽重，機器聲一陣急一陣慢，跟抽風似的。她咬著嘴唇，額頭冒汗，踏板踩得小腿肚子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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