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，咋不見。”蘇秀禾把那筷子菜吃了，“你幫我約，禮拜天中午，得月樓，我請他吃頓飯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應了一聲，低頭扒飯。
耳朵尖又紅了。
蘇秀禾裝作沒看見，心裡卻熱乎。這人就是這樣，嘴上沒一個字，事全給你想在頭裡。
“飯錢得從得月樓賬上出，算公事。”她故意逗他。
“隨你。”顧寒洲夾菜的手頓了頓，“老周寫字不要錢，你別硬塞。”
“知道，我送兩盒山貨禮盒，正好讓他替我嚐嚐鮮。”
顧寒洲抬眼看她一下，嘴角動了動，到底沒說話。
這人，連吃頓飯都能順帶出兩盒貨。
禮拜天的事還沒辦，六月二十二號，得月樓新招的傳菜工先到崗了。
小夥子叫小亮，十七歲半，初中畢業，家在縣城邊上。個頭不高，肩膀倒寬，進門的時候把帽子捏在手裡，站在前廳不敢挪步。
“趙、趙經理好。”
“叫什麼經理，叫趙嬸。”趙嬸圍著圍裙從櫃檯後頭出來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，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、吃了。”
“吃了就成，跟我走。”
趙嬸領著他從前廳走到後廚，一路走一路說，語速快得像炒豆子。
“傳菜這活，看著簡單，裡頭的講究多了去了。第一，端菜必須雙手托盤，單手端菜在咱們店是要捱罵的。第二，走路穩當，眼睛看路也看客人，碰上帶小孩的桌，繞著走。第三，上菜先報菜名，報清楚了再落盤，別悶頭往桌上一墩。第四，客人的空盤見著就撤，別等人家喊。”
小亮跟在後頭，一句一個“哎”，脖子繃得筆直。
趙嬸嘴上說得兇，眼角卻一直在瞟他。這孩子緊張得後脖頸都紅了，手心裡全是汗，捏著托盤沿的指頭節發白。
她想起半年前自己頭一回管前廳，也是這樣，腿肚子轉筋，話都說不利索。那時候蘇姐怎麼說的？說錯了不怕，怕的是錯了不敢認。
“行了，別光哎，重複一遍。”
“端菜雙手託，走路要穩，上菜報菜名，空盤及時撤。”小亮一口氣背完，一個字沒錯。
趙嬸心裡點了頭，面上不顯：“背得熟不算本事，手上見真章。晌午上人，你跟著孫小磊跑。”
十一點半，得月樓的門臉剛熱鬧起來，孫小磊就把小亮拽上了崗。
“跟上我，看腳底下。”
頭兩桌是冷盤，小亮端得還行，就是落盤的時候手抖，碟子磕在桌沿上，噹啷一聲。
客人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小亮的臉唰一下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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