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禮拜就行，急什麼。”蘇秀禾把筆記本合上，“你回周科長，試吃定在下週三中午，店裡留最裡頭的雅間。”
趙嬸應了，嘴裡還唸叨：“這也太快了，備料來得及嗎？”
“來得及。”蘇秀禾看了眼牆上的掛曆，“我後天去趟杉木寨，山貨那邊有批貨要談，順便把禮盒的事辦了。”
趙嬸一愣：“禮盒不是在店裡賣得好好的？”
“好好的才要改。”蘇秀禾拎起布包，“等賣不動了再改，就晚了。”
六月二十號一早，蘇秀禾搭了進山的班車。
山路顛得厲害，車裡擠著背竹筐的、抱雞的，汗味混著山貨的幹香味。她靠著車窗，把這幾天盤算好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。
杉木寨的合作社設在村頭的舊祠堂裡。阿朵正蹲在院裡翻曬木耳，看見她進來，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就迎上來。
“蘇姐！你咋親自來了？捎個話我下山就得了。”
“這事得當面說。”蘇秀禾接過她遞來的粗瓷碗，喝了口涼茶，“禮盒升級，還有別的事。”
阿朵把她讓進祠堂，搬了條長凳。祠堂樑上掛著成串的香菇和幹辣椒，角落堆著編好的竹筐。
“蘇姐你說。”
“盒子換材料。”蘇秀禾從布包裡掏出一塊裁好的硬卡紙，“牛皮卡紙，你摸摸。”
阿朵接過去，用指頭捻了捻，又對著光看了看。
“挺括多了。現在這個呢子紙，客人拿回家邊角都軟塌了。”
“成本一張加兩毛。”蘇秀禾盯著她，“你敢不敢用？”
“敢！”阿朵眼睛一亮，“客人多花點錢，拿回去方方正正擺得住，送禮才拿得出手。”
蘇秀禾點點頭，接著說。
“價也調。原來的五塊、八塊，提到六塊、九塊。”
阿朵吸了口氣，手指頭在膝蓋上絞了絞。
“漲一塊……客人認嗎？”
“認不認，看咱們給沒給人家漲價的由頭。”蘇秀禾不急，“盒子硬挺了，這是頭一個。第二個，加服務。”
“啥服務？”
“代寫賀卡。”蘇秀禾說，“買禮盒的大半是送禮的，走親戚、看領導、謝師恩，都想附兩句話。可寫一手好字的人不多，好多人拎著盒子還得滿街求人寫字。咱們店裡請陳玉山師傅的賬房先生，毛筆字工整，五毛錢寫一張，客人在店裡挑好詞，當場寫，當場塞進盒子裡。”
阿朵聽得眼睛越瞪越大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蘇姐，你這腦子……五毛錢人家也願意掏？”
“不是願不願意掏的事。”蘇秀禾看著她，“你琢磨，客人花六塊錢買盒山貨，再花五毛錢，盒子裡就躺著一張寫著‘恭祝安康’的紅紙卡，字跡周正。他送出去的是六塊五的東西，可收禮的人開啟一看，覺得是十塊的心意。這五毛錢，買的是體面。”
阿朵坐在那裡沒吭聲，手指在粗瓷碗沿上慢慢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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