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”阿朵眨眨眼。
“再往深說一層。”蘇秀禾看著她，“城裡這幾年日子好了，好多從農村進城的人，逢年過節想幫襯老家，沒門路。你這卡片告訴他，買這盒貨，錢能落到山裡農戶手上。他買的就不光是山貨了，是心安，是做了件好事的熱乎氣。”
祠堂裡靜了幾秒。
外頭有隻母雞領著雞崽從院壩裡踱過去，咯咯地叫。
阿朵盯著那張紙，喉嚨動了動。
“蘇姐，我懂了。”她聲音低下來，“你是讓客人知道，錢到誰手裡了。”
“對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而且這張卡片還有個用處——被寫上名字的農戶，挑貨的時候能不仔細？全村人都看著呢，誰家盒子裡出過一次爛木耳，臉往哪擱？這是不用花錢的質量保證。”
阿朵猛地站起來，在祠堂裡轉了兩圈，又一屁股坐下。
“我今晚就跟各寨的組長開會！”她眼睛亮得嚇人，“名字一家一家登記，誰裝箱誰署名，錯不了！”
“別急。”蘇秀禾抬手壓了壓，“先把樣品做出來，卡片你先手寫幾張試試效果。等升級版在店裡賣開了，再統一印。”
“哎，聽你的。”阿朵應下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“蘇姐，這升級版做出來，還是隻在你們店裡賣？”
蘇秀禾端茶的手頓了頓。
“先在店裡賣。”她說得平淡，“賣穩了，再看有沒有別的門路。”
阿朵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多想。她滿腦子都是牛皮卡紙和署名卡片，壓根沒往別處琢磨。
她不知道，蘇秀禾筆記本里有一頁早就寫好了幾個字——百貨大樓，代銷，秋季節前。
她只是覺得，跟著蘇姐幹，路子越走越寬。山裡這些不起眼的筍乾木耳，經人家的手一擺弄，就成了城裡人搶著要的體面東西。
中午阿朵留她吃飯，新炒的臘肉，燜的洋芋飯。蘇秀禾吃了兩碗，臨走時阿朵往她包裡塞了一小袋剛曬好的筍尖。
“給奶奶燉湯。”
“多少錢，我記賬上。”
“不要錢！”阿朵把她的手推回去，臉都急紅了，“蘇姐，你教我的這些東西，值多少錢？”
蘇秀禾看了她兩秒，沒再推，把筍尖收下了。
“行，那我記賬上，記合作社欠我一頓飯。”
回程的班車上，蘇秀禾靠著車窗，把筆記本翻到山貨禮盒那一頁，在底下添了幾行字。
升級樣品三天後驗收。賀卡先生人選——問陳師傅。卡片署名登記——阿朵負責，下次碰頭會報進度。
寫完，她想了想，又在最底下加了一行。
百貨大樓，等升級款賣滿一百盒，就去談。
車到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。蘇秀禾到家先看了看孩子，承安在奶奶懷裡啃拳頭，念禾一看見她，嘴角就咧開了，臉頰上兩個小窩。
她抱著女兒餵了奶，才坐下來吃晚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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