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紅了一小塊。
“咋不喊人幫你？”趙嬸瞪他，“燙著沒有？”
“就兩滴，沒事。”小亮咧嘴笑了一下，又趕緊繃住，“趙嬸，我下回注意。”
“注意啥？”趙嬸把一塊溼抹布拍在他手背上，“注意別硬扛！湯滿了就喊後廚舀掉一勺，燙爛了你這雙手，拿啥端盤子？記住了，咱們店不興帶傷幹活那一套，人要緊，湯灑了再做一碗。”
小亮捏著抹布，愣了半天。
他爹送他來的時候就交代，進了城，少說話多幹活，吃了虧往肚子裡咽。可這位趙嬸罵他，罵得他心裡頭熱乎乎的。
“哎，記住了。”
二樓辦公室，蘇秀禾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。
她今天來對上半年的流水，順道看一眼新人。賬目核到一半，聽見前廳那一聲碟子響，她就站到了窗邊。
湯那一幕，她看得清楚。托盤斜的那一下，她心都提起來了。這孩子沒撒手，也沒喊，用身子別住了柱子，硬是把湯護住了。
機靈談不上，但那股子認死理、不撒手的勁，是好的。
下午人少的時候，她把趙嬸叫上來。
“小亮咋樣？”
“底子不錯。”趙嬸一屁股坐下，自己倒了杯水，“手腳麻利，教一遍就會，就是沒見過世面，一緊張就僵。多帶帶，摔打兩個禮拜就好了。”
“工資定了嗎？”
“按咱們招工的價，十八塊。”
“二十。”蘇秀禾把算盤撥了兩顆子，“比外頭高兩塊。”
趙嬸端著杯子愣了：“高兩塊？他一個傳菜的，國營飯店的學徒工才十五塊。”
“就因為他是個傳菜的。”蘇秀禾把算盤推平，“傳菜工看著不起眼，是前廳的腿腳。腿腳穩了，整個廳就穩。外頭十五塊，咱們二十，他回家跟爹媽一說，全家都覺得這活金貴，他就捨不得走，捨不得糊弄。”
趙嬸咂摸著這話，越想越對。
“再說了。”蘇秀禾翻開筆記本，“下半年得月樓要接試吃、接國企的單，前廳人手只會緊不會松。現在多花兩塊錢留一個踏實的，好過事到臨頭滿大街抓人。”
趙嬸點頭點得心悅誠服，心裡卻翻了個個兒。
半年前蘇姐手把手教她寫週報，她還嫌麻煩。如今她才看明白，人家教她的哪裡是寫字，是把她架在火上烤，烤出獨當一面的本事來。現在輪到她帶小亮了。
“蘇姐，我想著讓小亮跟孫小磊搭半個月。”她主動開口，“小磊嘴皮子利索，帶人有一套。等小亮手熟了，我再教他認選單，哪些菜催得，哪些菜催不得。”
“行，你定。”蘇秀禾頭也沒抬，“前廳的事，以後你定了跟我說一聲就成。”
趙嬸應了，下樓的時候腳步都輕快。
傍晚，小亮下班前被趙嬸叫住，塞給他一張紙條。
“工資條，頭一個月預支五塊，拿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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