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承安呢？”顧寒洲忽然問。
“你兒子？”蘇秀禾往墊子那頭努努嘴。
承安躺在墊子另一邊，從妹妹開始爬就翻了個身，側躺著，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後他把頭轉回去，繼續啃他的布老虎，啃得吧唧吧唧響，彷彿妹妹爬這三步是天底下最不值當的事。
“這小子。”奶奶樂了，“妹妹爬得歡，他連個眼皮都懶得多抬。”
“像他爹。”蘇秀禾說。
“像我什麼？”
“心裡明明在意，面上裝作沒看見。”蘇秀禾瞥他一眼，“你剛才進門，眼睛先找的就是墊子。”
顧寒洲站起來，去外屋打水洗手，不接這個話。
耳朵尖又紅了。
晚飯是奶奶做的，手擀麵，臥了兩個荷包蛋。念禾學會爬是大事，奶奶非說要慶祝，把藏在櫃頂上的半瓶罐頭桔子也開了，一人分了兩瓣。
“寒洲，你說念禾會爬了，承安啥時候會？”奶奶問。
“不急。”顧寒洲夾了筷子面，“每個孩子有每個孩子的章程。”
“你小時候幾個月會爬的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奶奶把筷子一放，來了精神，“你七個月就會爬，八個月扶著桌子站，站得直溜得很。結果你猜怎麼著？十個月了，一步不肯走，就站著看，誰逗都不走。你爺爺說你這孩子，是先把道看明白了才肯邁腿。”
蘇秀禾聽得直樂，拿胳膊肘碰了碰顧寒洲。
“聽見沒有，承安隨你，先看明白再動。”
“那是謹慎。”顧寒洲一本正經。
“是是是，謹慎。”
吃完飯，顧寒洲收拾碗筷去廚房洗。水龍頭開得極小，細細的一線水，怕吵醒裡屋剛眯著的承安。
蘇秀禾抱著念禾在院子裡遛彎消食。天擦黑了，院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裡嘩啦嘩啦響，念禾趴在她肩膀上，小手抓著她的一縷頭髮，抓得緊緊的。
她想起白天得月樓的賬。六月上旬流水比五月同期多了一成二，報紙的熱度退了，可回頭客留下了。又想起鞋廠，小梅的弧線走得有模有樣了，秀蘭拆線的速度也快了。
這些賬，她白天沒時間細算，得等夜裡。
“外面有蚊子。”顧寒洲洗完碗出來，站在門口，“進屋吧。”
“再站會兒，丫頭剛吃完。”
顧寒洲沒再催，回屋把窗紗都檢查了一遍，又把爬行墊上的布老虎、撥浪鼓歸置到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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