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蘇秀禾在黑暗裡應了一聲，往他那邊靠了靠，“這話我記下了，到時候可別賴賬。”
“我不賴賬。”顧寒洲說。
他這輩子沒賴過誰的賬。
後半夜念禾醒了一回，哼唧兩聲，蘇秀禾剛撐著胳膊要起來，旁邊的人已經先一步下地了。摸黑把孩子抱起來，顛了兩下，又放回小床。
她躺回去，迷迷糊糊想，這人還真說到做到。
轉眼到了六月三十號，禮拜五。
下午四點整，得月樓後院那間小辦公室，門一關，四個人圍著一張方桌坐定。窗外知了叫得正凶，桌上擺著蘇秀禾那隻搪瓷缸子，泡的濃茶。
“老規矩，一個一個來。”蘇秀禾把筆記本攤開，“趙嬸先說。”
趙嬸從布兜裡掏出自己的小本子，那本子邊角都磨捲了，上頭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“本週營業額，兩千三百塊。”她報完，自己先咧了下嘴，“比上週多一百塊。我琢磨著，多出來這一百，一半是晚上加的那幾桌，天熱，人不願回家做飯，出來吃的多了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小亮。”趙嬸往門外努了努嘴，“這孩子上手快，一個禮拜就獨立頂崗了。前天晚上六桌客人，他一個人傳菜，沒出一回錯。湯灑了都知道先喊後廚舀掉一勺了。”
蘇秀禾點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趙嬸嘴上說得平淡，心裡頭其實憋著一股得意。小亮是她帶出來的，跟種的瓜結了果似的。可她不敢說得太滿，上回蘇姐就敲打過她，賬要往深裡算，話要往實裡說。
“新客回頭呢？”蘇秀禾問。
“小磊那邊記的數，這禮拜回頭的，約摸三成半。”
“嗯。”蘇秀禾抬眼，“這個數字比上週好。下禮拜得月樓的任務，是備七月的促銷。”
“促銷？”趙嬸愣了。
“天熱了，正餐的生意到頭了，可晚上八九點，街上還全是納涼的人。”蘇秀禾用筆桿點了點本子，“我打算推夜宵，啤酒配小龍蝦，再配兩個冷盤，做成套餐，單點貴、套餐便宜。你回去先跟小磊摸摸底，看晚上八點後過路的人流量，再跟陳師傅碰一下小龍蝦的進貨價。”
“小龍蝦？”趙嬸眼睛瞪圓了，“那東西河邊一撈一麻袋，也能賣錢？”
“在咱們鍋裡過一遍，就能賣錢。”蘇秀禾說，“這事你牽頭，下禮拜五給我個章程。”
趙嬸捏著筆，心裡直打鼓，又有點熱乎。牽頭，這詞兒蘇姐以前只對劉師傅用過。
“王嫂。”
“哎。”王嫂坐直了，“鞋廠這邊，三個新人都不錯。小梅已經能獨立縫簡單鞋面了，針腳合格率劉師傅驗過，八成七，還在漲。秀蘭慢是慢，可她做的活不用返工。老張就更不用說了，這幾天把車間機器全拾掇了一遍，三號機、五號機的毛病全除了。”
“料呢？”
“西北訂單的料全到齊了，我多要了半成的損耗量，沒多花錢，跟供貨的老李磨了兩回，他搭的。”王嫂說完，自己先補了一句，“我知道咱賬上緊，能省一分是一分。”
蘇秀禾看了她一眼。
這話要是擱一個月前，王嫂只會說“料到了”三個字。現在她知道主動報省了多少錢，知道錢的分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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