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產量，一百九十雙。”他嗓子啞啞的，“下禮拜能穩到兩百。這張是七月份的排產表，西北第一批一千五，七月底交，我按兩百二的日產排的，留了二十雙的餘量防廢品。”
蘇秀禾接過來看了一遍，排的工位、班次、誰帶誰，清清楚楚。
“這表是你自己排的？”
“小梅幫我算的數字。”劉德勝說，“那丫頭算術好，心算比算盤還快。”
蘇秀禾心裡記了一筆。小梅不光手快，腦子也快，這樣的人往後不能只按在縫紉機上。
“行，排產表我批了。”她說，“西北第一批貨，全廠全力趕，誰也不許掉鏈子。另外我再問一句，你們仨，這禮拜有沒有發現啥不對勁的地方？老話，隱性的，說不出口的也行。”
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還是劉德勝先開口：“有。小梅縫鞋面快，可她一個人快，後頭納鞋底的工序跟不上，活在她手裡壓著。這不是她的錯，是工序的茬口沒接上。”
“我這邊也有一個。”王嫂猶豫了一下，“西北的料是到了，可皮革放倉庫，這幾天返潮，我怕存倆月皮子起黴點。”
趙嬸撓了撓頭：“前廳倒沒啥大事，就是……晚上加桌那幾撥客人，老問有沒有冰啤酒。咱們店沒冰箱。”
蘇秀禾一條一條記下來。
“工序的茬口，劉師傅下週調，加一道中間週轉。皮子的事，王嫂你買些生石灰放倉庫牆角吸潮，隔三天翻一回料。冰箱……”她筆尖頓了頓，“這個先記著，促銷要是跑通了，得月樓該添一臺了。”
散會的時候，天擦黑了。
三個人先後出門。趙嬸走在最後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蘇秀禾還坐在桌前，檯燈擰亮了，正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，寫兩筆，停一下，又寫兩筆。
她不知道，那頁紙上寫的是三個名字。
趙嬸，十塊。王嫂，八塊。劉德勝，十二塊。
後頭跟著一行小字：績效獎金，月底隨工資發，名目叫“全勤加獎”。別聲張，先發一個月看反應。
劉德勝那十二塊最高，不是因為他功勞最大，是因為他管質量，廢品率壓住了，省下的料錢就不止這個數。這筆賬蘇秀禾早算明白了。
她合上本子，吹了吹桌上的茶沫子，心裡頭盤算的是另一件事。
今天是六月三十號。上半年，完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倆孩子都睡了，奶奶在裡屋納鞋底，顧寒洲在廚房燒水。
蘇秀禾把本子攤在桌上，翻開總賬那一頁，一筆一筆往下核。得月樓的，鞋廠的，西北的預付款，小陳莊的料錢，阿朵的貨款。
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。
顧寒洲端著洗腳水進來，放她腳邊，沒說話，就站在旁邊看。
“你猜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上半年，兩家店，一共掙了多少？”
“猜不著。”
“往大里猜。”
顧寒洲看著她那雙在燈下亮晶晶的眼睛，想了想，報了個他以為已經不低的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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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？笑麼什為我，猜猜再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