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再猜猜，我為什麼笑？”
顧寒洲盯著那把算盤看了半天，伸手把算盤珠子撥回原位。
“我猜不著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比八千多。”
“得月樓，四千六。鞋廠刨了搬廠的錢，三千三。”蘇秀禾把算盤一合，“加起來，七千九。”
“那不是沒到八千？”
“差一百。”蘇秀禾眼睛彎起來，“可我年初跟自己定目標的時候，想的是全年五萬。上半年，七千九，聽著離五萬遠吧？可你忘了，西北那三千雙，七成錢在尾款，九月才結。四十七集團軍那兩千雙，八月交。這些錢，全在下半年等著我。”
顧寒洲沒說話，蹲下去把洗腳水往她腳邊又推了推。
“水要涼了。”
“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？”
“說了。”他抬起頭，“上半年七千九，我老婆掙的。”
蘇秀禾噗嗤笑出聲，一腳踩進盆裡，燙得直吸溜。
上半年的賬就這麼翻篇了。七月三號這天，得月樓出了件新鮮事。
頭天晚上，蘇秀禾把趙嬸和陳玉山叫到後廚。
“今晚開始，咱們賣夜宵。”她把一張寫好的紙拍在案板上，“夏夜清涼套餐。冰鎮啤酒，麻辣小龍蝦，涼拌黃瓜，炒花生米。一套十二塊，晚上八點開賣，賣到十一點。”
陳玉山正在片魚，聞言刀都停了。
“小龍蝦？”他眉頭擰成個疙瘩，“蘇丫頭，那不是溝裡河邊的玩意嗎？泥裡打滾的東西，上得了檯面？”
“師傅，檯面不檯面，不是東西說了算，是手藝說了算。”蘇秀禾不急，“您上回把三塊錢一斤的鰱魚做出了十八塊的排場，小龍蝦怎麼就上不了您的鍋？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蘇秀禾掰著指頭，“我前兒晚上八點多從廠門口過，您猜我看見啥了？機械廠下班的工人，烏泱泱一片，全蹲在路邊攤子上喝啤酒。那攤子啥條件？蒼蠅亂飛，碗筷拿河水涮涮就上桌。就這樣，一晚上人就沒斷過。”
趙嬸在旁邊聽得直點頭：“是這個理，我男人下晚班也愛在街邊喝兩口，回來一身地溝油味。”
“錢就擺在那兒，滿大街都是，沒人好好掙。”蘇秀禾看著陳玉山，“師傅，咱們得月樓有正經後廚，有乾淨傢伙，有您這雙手。他們蹲路邊吃，咱們讓人進屋坐著吃，憑什麼不賣？”
陳玉山捏著刀，半天沒吭聲。
老頭子心裡彆扭。他師父傳手藝那會兒，教的都是正經宴席菜，哪道菜上過席面，哪道菜入過宮，都有出處。小龍蝦？聽都沒聽過。可蘇丫頭那句“錢擺在那兒沒人好好掙”，又戳得他心裡癢癢。
“……就試三天。”他把刀往案上一放，“賣不動，別賴我。”
“賣不動，我請您喝一個月的花雕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趙嬸得了令，當天就忙活開了。小亮蹬著三輪車跑了兩趟水產市場，頭一回進小龍蝦，人家攤主都愣了。
“小夥子，你們得月樓要這玩意幹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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