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出廠就按兩千次檢？軍方的驗收標準都沒到這條線，她自己先把線畫高了。這人是不知道疼錢，還是真有底氣？
“蘇廠長，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試探著問，“恕我直說，你們廠投產還不到一年，一下子接兩個軍區的單子，產能、質量，都撐得住？”
“撐不住的單子，我不接。”蘇秀禾把公章拿出來，擺在桌上，“韓處長，我們廠有條鐵律，不合格的鞋，寧可報廢不出廠。賠錢我認，砸招牌不認。您要是不信，合同裡可以加一條，驗收不合格的批次，我們免費返工，誤了交貨期，按天賠違約金。”
韓副處長心裡咯噔一下。
幹了這麼多年後勤，上門求著籤合同的見多了，主動往自己身上加碼的，頭一個。
“這話可是你說的。”他眼裡透出點笑意，“寫進去？”
“寫進去。”
合同重新打了一份，補上違約條款。蘇秀禾簽字、蓋章，一筆一劃，手穩得很。
韓副處長收好合同，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“蘇廠長，你們春季那批鞋，部隊反饋很好。”他握了握她的手，“這次希望繼續保持質量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蘇秀禾正色道，“質量絕對不打折扣。”
送走她，韓副處長回到辦公室，把合同又翻出來看了一遍那個違約條款，跟旁邊的參謀唸叨。
“看見沒，個體戶。簽字的時候眼睛都不眨，還主動給自己上套。”
參謀撇嘴：“話誰不會說，貨交上來才算數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。”韓副處長把合同鎖進抽屜，“可我看人看了十幾年，敢把自己逼到牆角上的，要麼是真有貨，要麼是瘋子。她不像瘋子。”
吉普車開出營區大門，蘇秀禾坐在車裡，把合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一萬零四百塊。加上西北那單的尾款，下半年鞋廠的賬，活了。
她嘴角彎了彎，把合同仔細收進挎包最裡層。
“建國，不回廠裡。”她拍了拍椅背，“先去得月樓。”
“哎？這個點了去飯店？”
“嗯。”蘇秀禾望著窗外往後退的楊樹，“簽了個大單，請陳玉山師傅他們加個菜。順便，我還有件事要當著趙嬸的面問一問。”
周建國從後視鏡裡瞅她一眼：“啥事啊蘇廠長，神神秘秘的。”
蘇秀禾沒答，手指在挎包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昨晚顧寒洲那句“名字寫進材料裡”，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宿。要是真有更多的軍區找上門，光靠現在這些人手，遠遠不夠。
車到得月樓門口，她跳下車，抬頭看見趙嬸正趴在門口的黑板上寫今日特價。
“趙嬸。”她揚聲喊了一句，“我問你，讓你一個人管得月樓，你敢不敢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