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什麼風聲。”顧寒洲把換下來的尿布疊好，丟進盆裡，“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“隨口一說？”蘇秀禾盯著他，“你顧寒洲什麼時候學會隨口了？”
“真沒什麼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半度，“後勤的戰友提了句，西北這批貨要是驗得好，往上報材料的時候，廠名會寫在供應方那一欄。寫上去，看的人就不止一個軍區了。”
蘇秀禾懷裡抱著念禾，半天沒說話。
名字寫進材料裡。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快。
“那四十七集團軍那邊……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談判。”顧寒洲起身去倒水，背對著她，“我一個字不會替你遞。”
“知道。”蘇秀禾笑了，“你遞了我還嫌燙手。”
七月十八號，禮拜四。
蘇秀禾起了個大早，藏青襯衫熨得平平整整，挎包裡裝著公章、營業執照影印件、全軍後勤裝備供應商資質證書，還有劉德勝連夜整理的那本質量手冊。
周建國的吉普車在門口等著。
“蘇廠長，去部隊籤合同？”周建國替她拉開車門，手在褲縫上搓了搓。他退伍三年了，一聽去軍營，背都下意識挺直了。
“嗯，四十七集團軍後勤部。”蘇秀禾坐進副駕，“建國，一會兒到了地方，你在車上等我就行。”
“哎。”周建國嘴上應著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他拉過貨，拉過人，頭一回拉著個女廠長去部隊簽上萬塊的合同。這擱兩年前，誰敢想？
車過三道崗哨，每道崗都要登記。哨兵看了介紹信，又探頭看了看車裡的蘇秀禾，啪地敬禮放行。
後勤部在一棟灰磚小樓裡。
接待她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軍官，國字臉，領章板正，自我介紹姓韓，是後勤處的副處長。韓副處長打量她兩眼，心裡先存了個疑。
太年輕了，還是個女的。春季那批鞋的驗收報告他看過，指標漂亮得不像個小作坊出來的東西。他本來以為廠長怎麼也得是個四十多歲的老把式。
“蘇廠長，坐。”他把合同推過去，“條款你先過一遍。”
蘇秀禾一頁一頁翻，看得很慢。兩千雙，單價五塊二，總價一萬零四百，八月底前交貨，預付三成，三千一百二十塊。
“韓處長，條款沒問題。”她抬起頭，“就一條我想確認，驗收標準是按春季那批執行，還是有新要求？”
韓副處長眉毛動了一下。
一般人簽了字就走，她倒好，先問驗收。
“按春季標準，加一項。”他指了指附件，“鞋底彎折測試，從一千五百次提到兩千次。怎麼，有問題？”
“沒問題。”蘇秀禾答得痛快，“我們自己出廠就按兩千次檢的。”
韓副處長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