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性子，隨你。犟得很，不讓人扶。”
顧寒洲耳朵紅了，沒吭聲。
他蹲在原地，看著兒子第三次去扒茶几。那小手肉乎乎的，指頭還沒他一根粗，抓在木頭邊上，關節都使白了。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。那時候家裡窮，他頭一回扛著半袋紅薯走五里山路，摔了三跤，誰要扶他跟誰急。
原來這股勁兒，是這麼傳下來的。
“愣著幹啥。”蘇秀禾用胳膊肘捅他，“抱一個啊，你兒子賞臉站給你看呢。”
顧寒洲這才回神，伸手把承安撈起來。小傢伙在他懷裡扭來扭去，眼睛還盯著茶几，躍躍欲試。
“急了。”蘇秀禾笑，“行了行了，一會兒再練。”
念禾在奶奶懷裡，看見哥哥被抱著，不幹了，伸著兩隻小胳膊朝蘇秀禾撲。
“哎喲，這個也醒了。”蘇秀禾把閨女接過來，“你是不是也想站？你啊，先學會了笑，哥哥先學會了站，你倆分工還挺明確。”
念禾聽不懂，咧開嘴衝她樂，臉頰上兩個小窩陷進去。
晚飯奶奶擀的面，臥了四個雞蛋。
“慶祝咱承安會站了！”奶奶把蛋往顧寒洲碗裡多撥了一個，“當兵的人，腿上有勁，遺傳！”
“媽，他才五個月大。”顧寒洲無奈，“這就扯上遺傳了。”
“五個月咋了？隔壁劉嫂子家的小子，八個月還只會躺著！”奶奶得意得很，“咱承安這是搶跑！”
蘇秀禾低頭扒面，聽著祖孫倆鬥嘴，心裡熱乎乎的。
白天鞋廠的產能、得月樓的交接、百貨大樓的貨，一樁樁一件件，此刻都隔在了門外。屋裡就一盞燈，一碗麵，兩個咿咿呀呀的娃。
飯後哄睡。顧寒洲照舊抱著承安哼軍歌，跑調跑得沒邊，承安居然吃這一套，哼到第三遍，眼睛就閉上了。
念禾好哄，奶吃了半瓶就睡了，呼吸輕輕的。
兩個人從裡屋退出來，輕手輕腳帶上門。
“明天禮拜天。”顧寒洲低聲說，“你還去廠裡？”
“上午去一趟，看看排產。”蘇秀禾靠在椅背上，閉了幾秒眼，又睜開，“下午在家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給她倒了杯水，“下午我帶娃，你睡一覺。”
“你會帶？”
“尿布會換了，軍歌會唱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就差不會衝奶粉，你教會我。”
蘇秀禾噗嗤笑出來，接過水杯。
笑完，她沒說話，扭頭朝裡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。門縫裡黑著，兩個孩子睡在裡面，小的那個呼吸輕，大的那個睡熟了愛蹬腿。
顧寒洲看她出神，問：“想什麼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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