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！”三個人異口同聲。
王嫂捏著那張工資條，手指頭都有點抖。十塊績效，加上工資，她這個月往家拿的錢，比張營長修車鋪的進項還穩。她男人昨兒還笑她，說現在家裡是她說了算。
她心裡門兒清，這錢不是白來的。秀禾發錢爽快，查賬更狠，誰手底下出了岔子，她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“劉師傅，十八塊，你最高。”趙嬸湊過去看，“服氣，你那返工率壓得死死的，該你拿。”
劉德勝把工資條疊好揣進懷裡，嘴上還是那句：“錢是錢，活是活。下個月機器到了，產量上去，質量要是掉了，我這錢拿得虧心。”
“那就別讓它掉。”蘇秀禾看著他，“劉師傅，質量這關，全廠就指望你一雙眼睛。”
劉德勝重重點頭。這話比十八塊錢還沉。
會開到這兒，該散了。蘇秀禾卻沒讓走，翻開了本子新的一頁。
“下個月的數，我現在就定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一個字一個字，“得月樓，衝三千五。鞋廠，西北第二批九月底交貨，一雙不能少，一雙不能殘。”
“三千五？”趙嬸倒吸一口氣，“秀禾，九月龍蝦下市了，夜宵要斷檔，你這時候讓我衝三千五？”
“所以要換花樣。”蘇秀禾抬眼看她，“秋季選單陳師傅已經在列了，火鍋的底料，秋後研製。九月是難，難才要衝。趙嬸，你想想，福滿樓八折都衝不垮咱們，一個季節交替能難住你？”
趙嬸被這話一激，脖子一梗：“衝就衝！三千五，我咬牙也給你啃下來！”
“這才是管得月樓的人。”蘇秀禾笑了。
散會出來，日頭偏西。趙嬸走在回得月樓的路上，心裡那把火燒得旺旺的，一邊走一邊盤算，九月的選單怎麼排，會員卡要不要再推一批。
王嫂和劉德勝順路，倆人邊走邊嘀咕。
“你發現沒？”王嫂壓低聲音，“秀禾定目標，從來不往下減，只往上加。三千二到三千四，三千四到三千五。”
“她心裡有數。”劉德勝望著前頭，“你等著瞧吧，這廠子這店，到她手裡，年底還得翻個跟頭。”
辦公室裡，蘇秀禾沒急著走。
她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，那兒有一行字，寫了有日子了，誰也沒見過。
“年終獎：每人至少一個月工資。年底見真章，獎金不能少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拿筆在後頭添了個括號：趙嬸、王嫂、劉德勝，還有建國、小亮、小翠……挨個算。
算完她把本子合上，揣進包裡。
這事現在不能說。說早了，是畫餅；捂到年底發下去，那才叫人心。
出了廠門，周建國的貨車等著。她上車，靠著椅背，閉眼歇了幾秒。
“蘇廠長，回家？”
“回家。”蘇秀禾睜開眼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建國，問你個事。你這車，要是年底活兒多，天天跑，吃得消嗎？”
周建國一愣，隨即咧嘴笑了：“蘇廠長，您這話啥意思？年底還有大活兒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