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步一個腳印……”趙嬸咂摸著這句話，忽然一拍大腿，“秀禾，這話你留著週五會上講！讓王嫂她們也聽聽，省得一個個飄得找不著北。”
蘇秀禾笑了：“行，週五講。”
轉眼到了八月二十五，禮拜五，下午四點。
鞋廠辦公室裡，風扇吱呀吱呀轉著。趙嬸頭一個到，進門就把賬本拍桌上，人還沒坐下，話先出來了。
“都聽好了啊，我先報！”她翻開登記本，手指頭點著數，“得月樓這個月，流水三千四！比上個月又漲了二百！”
王嫂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，差點嗆著：“三千四？我的個乖乖，去年這時候，得月樓一個月才多少？”
“這還不算完。”趙嬸得意洋洋，把另一頁翻出來，“會員卡，二十三張，回籠資金兩千五！這筆錢現在穩穩當當躺在賬上，福滿樓八折鬧了倆月，咱們一文錢沒少掙，還多了兩千五的活錢！”
她說到這兒，自己先感慨上了。
半年前她管個前廳還手忙腳亂，月底對賬能對出一身汗。現在呢？流水、充值、回頭客，一筆一筆，她張口就來。這都是讓蘇秀禾逼出來的。每週一份週報，寫不清楚就打回來重寫，寫著寫著，腦子就清楚了。
“王嫂，該你了。”蘇秀禾坐在桌後，筆擱在本子上。
“鞋廠這邊也順。”王嫂翻開自己的本子，“四十七集團軍那兩千雙，發走了，回款單子韓副處長那邊說月底到賬。西北第二批一千五，皮料前兒個到的，已經開工裁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秀禾，跟你說個事。老張私下跟我念叨，說咱們廠現在這名聲，附近幾個廠的人都來打聽，問還招不招工。他表弟想進來。”
“技術工還是雜工？”
“說是會踩縫紉機。”
“讓劉師傅先考。”蘇秀禾在本子上記了一筆，“考過了再談，咱們廠不講人情，講手藝。”
“得嘞。”
劉德勝最後一個報。他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，不慌不忙。
“日產量，穩在兩百一十雙了。”他說，“新添那兩臺縫紉機，下週到貨，到了就能上兩百三。西北這批，九月底交貨，誤不了。”
他說得平淡，心裡其實翻江倒海。
東風廠最紅火那幾年，日產也就一百五十雙，還是全廠一百多號人堆出來的。現在五十來號人，兩百一十雙。這數要是說給從前那些老同事聽，得被人罵吹牛。
可它就在眼皮子底下，一天一天，實打實地出。
蘇秀禾聽完三家彙報，在本子上畫了三個勾，抬起頭。
“都幹得不錯。”她環視一圈，“所以今兒有個事，我提前說。這個月績效，漲。趙嬸十五，王嫂十二，劉師傅十八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“又漲？”趙嬸眼睛瞪圓了，“上個月才發的！秀禾，你這麼發，發得我心裡發慌！”
“慌啥？”
“我怕拿燙手啊！”趙嬸搓著手，“外頭哪個廠這麼發錢的？我男人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來塊，我這一天天的，工資加績效，快趕上他了！”
“趕上就對了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“錢發下去，我只有一個要求，業績別掉。誰掉下來，績效跟著掉，到時候別跟我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