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不夠格，得去問，不是猜。”顧寒洲把燈往她那邊挪了挪，“省裡評這個，歸工商口管，我幫不上忙，你自己跑。”
“我就等你這句話呢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跑關係我自己跑，你別插手，讓人家說閒話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躺下，頓了兩秒又補一句，“材料要提前備，納稅、用工、質量證明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“喲。”蘇秀禾側過身看他，“顧參謀長還懂評先進？”
“部隊年年評。”他閉上眼，“理兒一樣。”
蘇秀禾笑著拍了下他胳膊，拉燈睡了。
八月二十二號，禮拜五。
上午九點，蘇秀禾拎著一個布兜子，站到了工人文化宮商場門口。
兜子裡兩樣東西：兩盒八塊的山貨禮盒，一沓裝訂好的紙。紙上是百貨大樓這兩週的銷售資料，哪天賣了幾盒、哪檔走得好、顧客回了什麼頭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食品部在三樓。她上去的時候，正趕上櫃檯盤貨，一個五十來歲、肚子微腆的男人揹著手在櫃檯後頭轉悠，嗓門挺大。
“這餅乾擺裡頭去！桃酥擺前頭！說過多少回了，前頭的位置是給走得快的貨留的！”
蘇秀禾站在旁邊等。等他訓完話，才上前一步。
“王主管？”
男人回頭，上下打量她一眼：“你是？”
“得月樓的蘇秀禾，杉木寨山貨禮盒是我在做。”她把布兜子擱在櫃檯上，開門見山，“百貨大樓上了兩週，賣了四十幾盒。我想著，您這兒也該有。”
老王心裡先“呵”了一聲。
得月樓他知道，前陣子上過晚報，風頭不小。可他在這櫃檯後頭站了二十年，上門推銷的人見多了，哪個不是吹得天花亂墜？山貨？山貨能賣出花兒來？
“同志，我們這櫃檯緊。”他擺手，話說得客氣，意思很硬，“貨都擺不下。”
“我不佔您多大地兒。”蘇秀禾不慌不忙，把那沓紙遞過去，“您先看看這個，再趕我也不遲。”
老王接過去，本打算掃兩眼就還回去。
結果第一眼，眉毛就動了。
百貨大樓，首周十八盒，次週二十四盒，補貨三十盒。字跡工整，數字後頭還標著八塊檔和五塊檔各佔幾成，末尾一行小字：回頭客登記七人，問蜂蜜單買的五人。
“這是百貨大樓的數？”他抬起眼。
“李科長那邊開的單子，我照著抄的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您要不信，一個電話打過去問。”
老王沒打電話。他把那沓紙又翻了一遍，心裡那點輕視不知不覺收了起來。
幹他們這行的，別的都是虛的，數字是實的。兩週四十幾盒，放在食品部不算大數，可這是個新東西，還是個農村來的新東西。新東西能有這走勢，邪性。
“光說不行。”他把紙擱下，下巴一抬，“貨呢？”
蘇秀禾早等著這句，解開布兜子，把兩盒禮盒擺到櫃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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