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難怪。”老王嘖了一聲，心裡那點賬噼啪一算，當場拍了板，“行！先上三十盒試試，就擺糕點櫃旁邊。五塊八塊各半，賣完再補。”
“醜話說前頭。”蘇秀禾不緊不慢，“貨上了您櫃檯，質量我保，可賣法有一樣得依我：不許拆盒零賣，不許往裡摻別的貨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牌子就指著這口實在氣立著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摻一回，砸的是兩邊的臉。”
老王愣了愣，隨即一擺手：“成！依你！”
從商場出來，日頭正毒。蘇秀禾站在臺階上，把布兜子往肩上一挎，從兜裡摸出小本子，翻開，在“百貨大樓”底下添了一行：工人文化宮商場，三十盒，八月二十二日定。
筆尖頓了頓，她又在這一行底下輕輕點了兩下。
兩家了。離她心裡那個數，還差三家。
這事她誰都沒說。年底鋪進五家，說出口就成了吹牛，做成了才算數。
下午，她拐到郵局，給杉木寨拍了封電報。八個字：文化宮商場定，備貨四十。
多備十盒，是她給自己留的餘地。
電報當天下午就到了杉木寨。
阿朵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，從寨口一路跑回合作社，跑得鞋都掉了一隻，撿起來拎著繼續跑。
“又一家！”她衝進院子，聲音都劈了，“省城又一家商場要咱們的禮盒！”
院裡正在分揀木耳的幾個嬸子呼啦圍上來，七嘴八舌。
“又一家？上禮拜不才說百貨大樓？”
“我瞅瞅我瞅瞅！哎喲，這電報紙上真寫著呢！”
“咱們寨子的東西，這回是真出息了！”
阿朵被圍在中間，臉紅撲撲的，手卻有點抖。
她想起三個月前，自己提著兩籃子山貨，在得月樓門口站了半天不敢進。那會兒她就想，能多賣點，寨裡娃們的學費就有著落了。
現在呢？百貨大樓，工人文化宮，一家一家往省城鋪。前兒個夜裡她躺床上算了半宿，照這個走法，年底寨裡每戶能多分三十塊往上。三十塊，夠一個娃念兩年書。
“阿朵，你哆嗦啥？”旁邊的嬸子拍她。
“我沒哆嗦！”阿朵把電報紙舉得高高的，咧開嘴笑，可笑著笑著，眼眶就熱了，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怕做夢。”
“掐一把就知道了！”嬸子真伸手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。
“哎喲！”阿朵跳起來，滿院子人都笑了。
笑完，她把電報紙仔細疊好，揣進懷裡，招呼大夥：“都別愣著了！四十盒，五天！還是老規矩，誰家的貨誰家的名，貨要是不爭氣，名都丟到省城去了！”
“放心吧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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