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握不敢說十足，可選單我心裡已經過了一遍。”蘇秀禾把筆記本合上，“周科長要的無非是三樣：硬菜、特色、不跟去年重樣。這三樣，陳師傅兜得住。”
趙嬸還想再問，蘇秀禾已經起身往外走了。
“五十桌的事，九月再碰。”她擺擺手，“眼下先有樁事要落地。”
九月一號，禮拜天。
鞋廠大院裡，周建國的貨車剛停穩，後鬥上躺著兩臺嶄新的縫紉機，牛皮紙包著，邊角還露著嶄新的烤漆。
劉德勝圍著車轉了兩圈，手在褲縫上蹭了蹭，才敢上手摸。
“上海牌的。”他聲音都亮了，“好機器！針腳穩，吃厚料，做軍鞋正對口！”
“錢沒白花。”蘇秀禾站在車幫邊上，“劉師傅，安裝除錯歸你，今天能轉起來嗎？”
“能！”劉德勝回頭就喊，“老張！別蹲那兒抽菸了，搭把手！”
老張把煙往鞋底一掐，小跑過來，嘴裡嘟囔：“來了來了，催啥，機器還能跑了不成。”
倆人一個抬機頭一個搬臺板，進了車間。王嫂指揮著兩個女工騰出靠窗的位置，那兒光線好。
安裝是個細活。劉德勝蹲在地上，擰螺絲、調皮帶、試機針，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老張扶著機器，眼睛盯著他手裡的活。
“往左半指。”劉德勝頭也不抬。
“半指是多少？”老張手上挪了挪。
“就是半指！”劉德勝沒好氣，“你修腳踏車那會兒，鏈條松半指都得掉！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老張嘿嘿一笑，手上又穩了些。
中午沒歇，一直弄到下午兩點，兩臺機器先後轉起來了。
劉德勝踩了一腳踏板，機針噠噠噠地走，在廢鞋幫上走出一排針腳，又密又直。他用大拇指捻了捻線跡，咧開嘴。
“成了。”
車間裡響起一陣掌聲。小梅和秀蘭湊過來看新機器，眼睛都捨不得眨。
“別光看。”劉德勝拍拍機臺，“這臺給小梅，你針腳最穩，新機器歸你開。”
小梅愣住：“我？”
“你。”劉德勝瞪她，“怎麼，不敢？”
“敢！”小梅一挺胸，眼圈卻有點紅。十個月前她連皮帶都不會換，現在，新機器歸她了。
蘇秀禾把劉德勝拉到一邊。
“劉師傅，兩臺機器上了，理論上日產能到多少？”
“兩百五。”劉德勝答得飛快，這數他早算過了，“可有個坎，機器多了，踩機器的人不夠。現在滿打滿算，縫紉工就差倆。人不補上，機器就是擺設，頂多到兩百三。”
“招人。”蘇秀禾沒有半點猶豫，轉頭就喊，“王嫂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