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找電視臺幹啥？”
“打聽打聽嘛。”蘇秀禾打了個哈欠，鑽進被窩，“臘月二十六，一起揭曉。”
顧寒洲在黑暗裡嘆了口氣。得，又是一個關子。他現在算是摸出規律了，這女人嘴裡的“到時候你就知道”，比軍區的加密電報還難解。
十二月一號，禮拜天。
天冷得跺腳，鞋廠辦公室裡的爐子燒得噼啪響。蘇秀禾把窗戶開了條縫透氣，回身坐下，面前攤著三個賬本。
王嫂端著搪瓷缸子進來，看見這架勢，腳下一頓：“廠長，今兒這是……”
“盤賬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全年的。”
王嫂心裡咯噔一下。盤全年賬，這是要動大事的前兆。她放下缸子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，出門碰上劉鐵柱，壓著嗓子說：“廠長在辦公室盤總賬呢，沒事別進去。”
“盤總賬？”劉鐵柱眼皮一跳，“這都快年底了，盤賬幹啥？”
“誰知道。”王嫂搖搖頭，“反正這位爺盤賬，盤完必有動靜。”
屋裡，蘇秀禾把算盤撥得噼啪響。
第一筆，西北軍區耐寒款，三千雙，一萬七千四。第二筆，四十七集團軍，一萬零四百。第三筆，華北軍區兩千雙，一萬二。
三筆大軍單，加起來四萬出頭。再扣掉中間零散的小訂單衝抵的損耗，全年營收，三萬二。
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幾秒，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接著往下算。
皮料、絨布、膠底，原材料一萬二。人工，三十九個人，一年下來五千八。裝置維修添置，一千四。房租水電，一千二。雜七雜八的運輸費、招待費、獎金，小兩千。
算盤最後一聲脆響。
成本兩萬整。
蘇秀禾放下算盤，靠回椅背上，閉了閉眼。
三萬二減兩萬，淨利潤，一萬二。
一年前，她站在那片廢墟跟前，廠房塌了半邊，機器鏽得拉不動，全廠上下就剩劉德勝一個看門的。那時候她要是跟人說明年淨利一萬二，人家得以為她瘋了。
她睜開眼，翻開筆記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工工整整寫下一行字。
鞋廠全年淨利潤一萬二，超額完成任務。
筆尖停住，她想了想，又添一行。
明年目標：營收五萬，淨利潤兩萬。
寫完，她盯著“五萬”看了半晌。擱一年前，這數想都不敢想。可眼下華北的單子打了樣，西北的路子趟開了，紅旗棉紡廠的新車間也租下來了，五千雙的產能一開，五萬不是吹的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
“進來。”
王嫂端著熱茶進來，眼睛忍不住往賬本上瞟。蘇秀禾也不避她，往她那邊推了推：“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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