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鞋廠，她翻到最後一頁，寫上：山貨禮盒。
“註冊‘杉木山珍’商標。”她一個字一個字寫得很慢，“鋪十家商場，年銷兩千盒。”
兩千盒。去年七百盒就搶了個人仰馬翻，兩千盒是什麼概念，她心裡清楚。阿朵那邊貨源、人手、包裝，全都得重新盤。還有外貿公司那個李經理，年後得見。
三頁紙，寫滿了。
蘇秀禾合上本子，靠在牆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去年這個時候，她還守著一個小飯館，算計著一天能不能多賣兩碗麵。今年，她手底下五十二號人，兩家產業，淨賺兩萬八。
“一九八六年。”她睜開眼，聲音不大，一個字一個字砸出來，“我要更上一層樓。”
“啥樓？”
門口傳來個聲音，嚇得她一激靈。
顧寒洲不知啥時候回來了，抱著承安站在門框那兒，也不知道聽了多久。
“你進門怎麼沒聲？”蘇秀禾手忙腳亂把本子往身後一塞。
“我敲門了，你沒聽見。”顧寒洲走進來，把承安放到炕上，目光在她手上掃了一圈，“又寫啥呢？”
“沒啥，記點賬。”
“初一記賬？”他挑了挑眉，“奶奶說你掉錢眼裡了，我看沒冤枉你。”
“去去去。”蘇秀禾把本子塞進抽屜，咔噠一聲上了鎖，“說了三天假，我這不沒出門嗎？在家寫寫畫畫也算幹活？”
“寫的是什麼？”
“不告訴你。”
顧寒洲盯著那個上了鎖的抽屜看了兩秒，忽然低聲說：“上回你寫‘了不起’那頁，我看見了。”
蘇秀禾臉一熱：“你偷看我本子？”
“它攤在桌上。”顧寒洲的耳朵尖紅了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寫我了不起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蘇秀禾張了張嘴，乾脆一梗脖子，“寫都寫了，咋的？”
“沒咋。”顧寒洲別開臉，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一下，伸手把炕上啃拳頭的承安撈進懷裡，“就是想著，往後還得讓你多寫幾回。”
“美得你。”蘇秀禾笑罵。
承安在顧寒洲懷裡扭了兩下，忽然衝著蘇秀禾伸出小手：“媽……媽！”
“哎！”蘇秀禾一把接過來，在兒子臉上狠狠親了一口，“還是我兒子疼我。”
顧寒洲看著娘倆，忽然開口：“秀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三大頁紙，寫的什麼我不問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很低，“我就問一句，難不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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