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的願望是什麼？”
蘇秀禾從灶房出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笑眯眯地看著顧寒洲：“不告訴你。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“你剛才不是已經跟奶奶說了？”
“那是通知老天爺。”蘇秀禾接過他懷裡的承安，“跟你說是彙報工作，性質不一樣。”
顧寒洲被噎了一下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奶奶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：“寒洲啊，跟你媳婦鬥嘴，你還嫩著呢。”
夜裡，鞭炮聲一直鬧到後半夜才漸漸歇了。
雙胞胎睡熟了，一左一右躺在大炕中間，呼吸聲一輕一重。顧寒洲給兩個孩子掖好被角，回頭看見蘇秀禾靠在床頭，手裡捏著那個筆記本。
“睡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初一了還看？”
“就翻兩眼。”蘇秀禾把本子往枕頭底下一塞，“不看了，睡覺。”
顧寒洲關燈躺下，黑暗中忽然開口：“你那三天假，從明兒開始算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顧副參謀長管得真寬。”
“嗯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管你一輩子。”
蘇秀禾在黑暗裡愣了兩秒，耳朵騰地熱了。這人平時鋸嘴葫蘆似的，偶爾冒出來一句，倒比鞭炮還炸耳朵。
正月初一，天光大亮。
外頭家家戶戶拜年，顧寒洲一早就帶著承安去院裡給相熟的戰友家串門了。奶奶領著念禾在堂屋剪窗花，嘴裡哼著不知哪年的小調。
蘇秀禾盤腿坐在炕上，把枕頭底下那個筆記本翻出來了。
本子的前半本記得密密麻麻，全是去年的賬：得月樓的流水、鞋廠的排產、禮盒的成本，一筆一筆，後邊打著勾。
她翻到新的一頁，提筆在最上頭寫了三個字：一九八六。
筆尖頓了頓。
得月樓，她先寫。
“一、火鍋分店。”她嘴裡輕聲唸叨著，筆下飛快，“隔壁雜貨鋪，正月去看，開春盤下來，專營火鍋。”
去年冬天那口鍋翻了三輪臺，排隊排到街口。五十桌的席面一辦完，周科長那句話就一直在她耳朵邊上轉：找你的人怕是要踏破門檻。
門檻不能光讓人踏，得一間一間鋪子地接。
“二、團餐選單標準化。”她寫下第二行，“十塊、十五塊、二十塊三檔，選單定死，流程定死，誰來辦都是這個水準。”
寫到最後，她筆下一頓，添了一行大字：
“目標：十家國企年終宴。”
寫完她自己都吸了口涼氣。十家，一家按五十桌算，就是五百桌。去年一家都差點把後廚累癱，十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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