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秀禾。”顧寒洲又喊了一聲，一字一頓，“初一到初三，店也歇業，廠也放假，你哪兒也別想去。”
滿桌人都停了筷子。
奶奶抱著念禾，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果斷站隊：“這話我贊成。寒洲，你管得對，就得有人管管她。”
“奶奶，連你也……”蘇秀禾哭笑不得。
“連我怎麼了？”奶奶把念禾往懷裡攏了攏，“你數數，這一年你在家吃過幾頓囫圇飯？年三十了還想盤鋪子，我看你是掉錢眼裡出不來了。”
“行，行。”蘇秀禾舉手投降，“初一到初三，我哪兒也不去，就在家待著。行了吧？”
“說話算數？”顧寒洲盯著她。
“算數。”
“嗯。”他這才重新拿起筷子，往她碗裡又添了一筷子魚肉，“那就吃飯。”
奶奶在旁邊看得直樂。
這家裡能治住秀禾的，還真就只有這位了。平時悶得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，該硬氣的時候，一句廢話沒有。
火鍋咕嘟咕嘟地滾著，窗外的鞭炮聲一陣緊過一陣。
吃罷菜，奶奶把餃子端上來，熱氣騰騰冒尖的一大盤。
“都來，吃餃子嘍！”她笑眯眯地坐下，“我可提前說好了，這裡頭包了三枚鋼鏰兒，誰吃著誰來年發大財。”
“才三枚？”蘇秀禾夾起一個，“這麼大一盤，三枚可不好找。”
“不好找才金貴。”奶奶說，“都跟大鍋飯似的，那還叫彩頭？”
承安坐在顧寒洲腿上，眼睛直勾勾盯著餃子盤，小手往前伸：“吃！吃！”
“急什麼，燙。”顧寒洲夾起一個，吹了又吹，掰成小塊才餵過去。
承安一口咬住，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一枚硬幣掉在小桌上。
“哎喲！”奶奶一拍手，“頭一個彩頭，讓我們承安吃著了！”
“我兒子可以啊。”蘇秀禾湊過去看，“這一口就中了？”
“那可不。”奶奶樂得合不攏嘴，“承安來年有大福氣！”
顧寒洲低頭看著腿上的兒子。這小子啃著餃子，一臉的無所謂，好像中彩頭是天經地義的事。他伸出手指，輕輕颳了一下那張油乎乎的小臉。
心裡有個地方，軟得不成樣子。
去年這個時候，他還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，年夜飯是食堂打的白菜燉粉條。今年，腿上有兒子，桌對面有媳婦，灶上有奶奶，炕上還躺著個閨女。
這日子，擱三年前他想都不敢想。
“爸爸！”念禾在奶奶懷裡急了，胳膊伸得筆直，“爸爸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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