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餃子掰開，一枚硬幣躺在餡裡，亮晃晃的。
“在你那兒呢！”蘇秀禾笑出聲，“最後一個，壓軸！”
“好啊！”奶奶一拍大腿，“三個彩頭，仨人一人一個，這叫什麼？這叫一個都不落空！咱家來年，全都有福！”
顧寒洲捏著那枚還帶著熱氣的硬幣，看了半天。
他不愛信這些。在部隊，他只信訓練、信紀律、信事在人為。可這一刻，他忽然覺得，手心這枚小小的鋼鏰兒，比什麼軍功章都壓手。
“拿著吧。”蘇秀禾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顧副參謀長，這是老天爺給你的年終獎。”
“嗯。”他把硬幣攥進手心，耳朵尖又熱了。
吃罷餃子，外頭的鞭炮聲密得跟炒豆子似的。
“爸爸，看！”念禾扒著窗戶，小手指著外頭。
一朵煙花“啪”地在夜空炸開，金紅色的光灑了半條街。
“走。”顧寒洲站起身，一手抱起念禾，一手撈起承安，“爸爸帶你們放炮去。”
“哎，多穿點！”蘇秀禾抓起兩件小棉襖追上去，“外頭零下呢！”
院子裡，顧寒洲把兩個孩子裹嚴實，一人一隻胳膊抱著，劃了根火柴，點著了地上的小鞭。
“噼啪！噼啪！”
承安頭一回見這個，嚇得一哆嗦，扭臉就往他懷裡鑽。念禾倒是膽子大，瞪圓了眼睛看，還“啊啊”地叫喚。
“不怕。”顧寒洲把兒子摟緊了些，“有爸爸在。”
承安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，偷偷瞄了一眼，又一朵煙花炸開，這回他沒躲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廚房裡，蘇秀禾和奶奶並排站著洗碗。
“你說這倆孩子。”奶奶往窗外努努嘴，“一個膽大一個膽小，往後性子準不一樣。”
“隨他們長去。”蘇秀禾搓著碗，“只要不學壞，長成啥樣都是好孩子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奶奶看了她一眼，“秀禾啊，奶奶問你句話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這一年，你累不累？”
蘇秀禾手上的動作停了一停。
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，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她看著院子裡那爺仨——顧寒洲抱著兩個孩子，念禾在笑，承安在探腦袋，煙花的紅光照得三張臉都暖融融的。
“累。”她笑了笑，聲音很輕，“可奶奶，你信嗎，我現在心裡頭是甜的。”
奶奶沒說話，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，眼眶有點熱。
三年前這丫頭剛進門的時候，冷鍋冷灶，一個人蹲在灶膛前啃硬麵條。如今再看這一院子的人，一屋子的燈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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