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廠長，你剛才踩我腳那一下，我差點喊出來。”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“三千九百四，比人家張嘴的價，便宜了五百多！”
“所以讓你別吭聲。”蘇秀禾把合同揣好，“你一皺眉，他就知道價格戳著咱肺管子了。”
劉德勝跟在後頭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他原以為買機器就是一手錢一手貨，哪知道這裡頭這麼多道道。跑三家比價，拿捏著往後的單子壓價，連易損件這種犄角旮旯都摳出來寫進合同。這哪是買機器，這是打仗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為了這三家報價，蘇秀禾前半個月跑了四趟省城，東風廠的門檻都快被她踩平了。有一回下大雪，車晚點，她在車站蹲了倆鐘頭，凍得手都握不住筆，還把人家廠裡機器的引數一條條記滿了三頁紙。
這些苦，她一個字沒提。
晌午，兩人又去了化工原料市場。
橡膠底、帆布、絨布、鞋帶，蘇秀禾拿著單子一家一家問，問了七八家，最後挑了個攤位最小的夫妻店。
“廠長，那幾家大鋪子貨不是更全？”劉德勝不解。
“貨全，價也死。”蘇秀禾蹲下來翻著橡膠底，“這家是夫妻店，本錢小，盼著大客戶。咱跟他籤長約，他能給最實在的價。”
攤主兩口子一聽要籤半年長約，眼睛都直了。算下來一千五百塊的料，硬生生讓到了一千三百八，還答應每月初送貨上門。
“妹子，你放心！”老闆娘把胸脯拍得山響，“料要是有一塊次品，你給我拉回來，我雙倍退錢！”
“這話我記下了。”蘇秀禾笑笑，付了定金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劉德勝推著腳踏車，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憋不住了：“廠長，我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問。”
“這些門道……你都是跟誰學的？”
蘇秀禾腳步頓了頓。
跟誰學的？沒人教。是頭一回買糧被人摻了沙子學的，是第一回進貨被人換了次品學的，是虧一塊錢就心疼半宿的日子，一分一分喂出來的。
“跟虧上學的。”她淡淡地說，“劉師傅，記住一條，咱掙的每一分錢，都是省出來的、算出來的，沒有一分錢是大風颳來的。”
劉德勝咂摸著這句話，半天沒言語。
回到家，天全黑了。顧寒洲正給孩子喂米湯，見她進門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機器定了？”
“定了，七臺，三千九百四，送一年易損件。”蘇秀禾把合同拍在桌上，“料也訂了，一千三百八，送貨上門。”
顧寒洲掃了一眼合同上的數，眉頭動了動。
貸款五千，裝置三千九百四，加上原料，比她原先估的還省出好幾百。他媳婦出去一天，生生從別人嘴裡摳回來小一千塊。
“省下的錢幹啥？”他問。
“存著。”蘇秀禾坐下來，揉了揉發酸的肩膀，“三月初機器一到，安裝除錯完，新車間就能響。寒洲，我給你交個底，四月一號，日產五百雙，我要讓全廠聽見機器聲。”
”。你找名點，話電個了來部勤後區軍天今，禾秀“：口開然忽，秒兩默沉，睛眼的亮發卻憊疲著盯洲寒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