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玉山揹著手，站在橫幅底下瞅了半天，才慢悠悠進門。
趙嬸一瞧見他，趕緊迎上去：“哎喲，陳師傅！您咋來了？”
“徒弟開的店，開業第一天，我這當師傅的不來捧個場？”陳玉山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，“來個小鍋，我嚐嚐老周的手藝有沒有長進。”
蘇秀禾親自給他上了鍋，又配了四樣菜。
陳玉山不急不慢，先舀了勺湯，吹涼了抿一口，又涮了片肉，細細嚼了。
周明禮不知啥時候從後廚出來了，站在三步外，裝作擦手，眼睛卻往這邊瞟。
陳玉山放下筷子，慢悠悠開口：“不錯，有我的三成功力了。”
周明禮臉一黑：“老陳，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？”
蘇秀禾笑了：“您這是誇我還是誇您自己？”
“都誇。”陳玉山夾起一筷子白菜，“底子是老周的，方子是你調的，火候是你盯的。我一個做炒菜的老頭子，火鍋上認三成，不少了。”
周明禮哼了一聲，扭頭回了後廚，嘴角卻翹著。
陳玉山又吃了兩口，壓低聲音：“秀禾，說句正經的。這店比我想的火。”
“師傅覺得這火能留住嗎？”
“頭三天的火是折扣勾來的，不算數。”陳玉山看著她，“一個月後還這麼坐滿，才算真本事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所以這三天我一桌一桌看，看客人剩了什麼、添了什麼。剩下的多，說明不愛吃，下個月就換。”
陳玉山眼裡透出點笑意：“行，你心裡有數就成。”
晚上九點半，最後一桌客人抹著嘴走了。
趙嬸癱在凳子上，兩條腿直打晃：“哎喲我的娘，我這一天走的道，比掃一年大街還多。”
蘇秀禾把算盤打得噼啪響，最後一撥，抬起頭來。
“多少？”周明禮都忍不住湊過來了。
“三百零八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趙嬸騰地坐直了：“三、三百？一天？”
“八折打的，三百零八。”蘇秀禾把賬本轉過去給她看，“等恢復原價，夏天再加上夜宵，一個月流水奔著七千去。”
周明禮倒吸一口涼氣。他在國營館子幹了半輩子，一天流水能過百就是頂破天了。
趙嬸盯著賬本上的數字，手指頭都在抖：“秀禾，這店……真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蘇秀禾合上賬本，給每人發了兩塊錢開業紅包，“都辛苦了，回去睡覺，明天還有一天硬仗。”
眾人散了，蘇秀禾鎖門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紅橫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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