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抓起粉筆，踮著腳，在計數牌上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。
“五百零二！”
車間裡靜了一秒。
緊接著，哄的一聲，炸了。
“過了！過了五百了！”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！”
有人把手裡的鞋楦往上一拋，有人拍著工作臺直笑，幾個軍嫂抱在一塊兒，眼圈都紅了。
劉德勝站在沖壓機旁邊，看著那塊計數牌，半天沒動彈。
五百雙。
三個月前廠長說這個目標的時候，他心裡直打鼓，嘴上應了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一天五百雙，那是正經大廠子才有的數。他們這個從廢墟堆裡扒拉出來的小廠，憑啥？
現在，牌子上的數就在那兒，紅粉筆寫的，晃眼睛。
他抬起袖子，趁人不注意，抹了把眼角。
蘇秀禾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車間中央。她拍了拍手，等喧鬧聲落下去。
“都安靜一下，我說兩句。”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。
“今天，日產五百雙，咱們做到了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砸得實，“這個數，三個月前我寫在紙上的時候，有人心裡犯嘀咕，我知道。”
人群裡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犯嘀咕不丟人。我蘇秀禾做事，從來不讓人白流汗。”她頓了頓，環視一圈，“現在我宣佈，這個月，全廠每人，發五十塊獎金！”
車間裡炸了鍋。
“五十？！”
“廠長，您再說一遍？五十塊？！”
五十塊，是一個新工人小兩個月的工錢。新來的小姑娘捂著嘴，眼淚當場就下來了。她來之前，在街道糊紙盒，一個月掙十二塊。
“喊什麼喊，廠長說話還能有假？”劉德勝吼了一嗓子，自己臉上的褶子卻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蘇秀禾抬起手，壓了壓，“產量上了五百，往後的單子只會更多。華北軍區三千雙，西北軍區三千雙，都是戰士腳上穿的。誰要是覺得拿了獎金就能鬆勁，先想想穿鞋的人。”
車間裡安靜下來。
“廠長，你放心！”老羅第一個喊，“誰偷工減料，我老羅頭一個不答應！”
“對！不答應！”
應和聲一浪接一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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