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捲著細碎的鹹雨抽打在牛毛氈簾上。
陳淵單膝跪在堅硬的青磚地上，抱拳回稟：“主子，悅來客棧那四個影子動了。兩人去了聚味樓試探沈大少爺，另外兩人在攬月樓後巷裡盯了一整天。”
大案後，蕭亓崢身披玄狐大氅，指間捏著一支朱毫，正懸泛黃的海防圖上方。
啪嗒。
濃稠的硃砂墨從筆尖墜落，在羊城西郊的駐軍圖示上洇開一灘猩紅。
“他們起疑了。”男人的聲線透著森森寒意。
“是。好處全落進了沈記商行口袋，二皇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。”陳淵低聲答話，“主子，若讓他們順著夫人這條線，查出您隱匿在此，這盤大棋怕是要滿盤皆輸。”
帳內陷入沉靜，唯有火把噼啪爆裂的輕響。
“蘇晚晴人在何處？”蕭亓崢開口。
陳淵微怔：“蘇姑娘正在後營醫帳整理金創散。”
“明日辰時備馬車。”蕭亓崢將硃筆往桌案上一擲，長身而起，“傳話下去，明日老子親自陪她去城南藥市採買，再去西碼頭調撥藥材。”
“主子！您若是這般大張旗鼓與蘇姑娘同行，夫人那邊……”
“就是要讓全羊城的人都瞧個清清楚楚。”蕭亓崢側過身，玄色袍角在風中獵獵翻飛。
“二哥的暗探不是想查孤的死穴麼？那就給他們立一個靶子。”
“心尖上的女人若是蘇晚晴，沈舒窈就只是個貪財圖利的糟糠妻。那些惡犬的利齒，自然咬不到她身上。”
陳淵呼吸發緊：“可夫人的性子嬌蠻善妒，若是當真惱了……”
“她惱，孤受著就是。”蕭亓崢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，“等收拾了這幫陰溝裡的老鼠，孤再哄哄她。”
……
三日後，聚味樓內，八寶辣鍋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。
“嘿，瞧見沒？那周大鏢頭，這幾日天天陪著清和堂的蘇大夫買藥材！到底是御醫世家走出來的千金，那通身的氣派，哪是市井商賈比得上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周鏢頭先前貪圖沈掌櫃那點顏色，成了親又怎樣？聽說還親自去福記銀樓挑了白玉簪呢！”
“男人嘛，娶妻娶賢，納妾納色。沈大掌櫃賺再多銀子，終歸是個流放罪籍的落魄女，遲早被降成偏房賤妾……”
砰。
春桃端著銅茶壺，眼眶通紅地就要往前衝：“你們這群爛了舌頭的下作胚子！我撕爛你們的狗嘴！”
“春桃。”
一道嬌軟的嗓音自二樓垂花柱旁幽幽飄來。
沈舒窈倚著硃紅漆柱睨著大堂，嘴角掛著挑釁的笑：“大清早的摔什麼茶壺？聚味樓的青花細瓷，碎一隻扣你半個月例錢。”
她扶著扶梯緩步走下，在幾個嚼舌根的茶客桌前站定，纖手一伸將大算盤拍在桌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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