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，沈記聚味樓羊城分號開業。
門前青石臺階上，兩掛萬頭紅鞭從辰時噼裡啪啦炸到巳時，硫磺煙氣混著滾沸的牛油辣香，直往半個羊城長街裡鑽。
門檻幾乎被聞訊趕來的老饕踏平，排號的竹牌從櫃檯一路發到了轉角的三道街。
沈舒窈到底沒聽那狗男人的話。
老實待在後院繡花？下輩子吧。
她換了身掐腰鵝黃襖裙，外罩白兔毛軟緞坎肩，一根素銀簪子將青絲挽在腦後。
正盤腿窩在二樓臨街的賬房軟榻上，纖白如蔥的指尖在烏木算盤上撥得飛快。
“小姐！一樓二樓全翻檯三茬了！三樓雅座都排到了大後天！”春桃一陣風似的捲進來，臉頰烘得通紅。
“大師傅喊救命呢，說熬湯底的牛油見底了！”
“讓碼頭三號倉調二十壇紅油過來，腳程要快。”沈舒窈頭也不抬，炭筆在宣紙流水賬上重重一勾，“我哥呢？”
“大少爺在底樓大堂當迎賓，嗓子都喊劈成破鑼了。”
“死不了就讓他繼續喊，喊完給他灌兩碗雪梨膏。”沈舒窈嘴角勾起狡黠的軟弧，桃花眼裡直冒金光。
一天流水八百兩，除去人工炭火，淨落六百兩雪花銀。一個月就是一萬八！
她美滋滋地扒拉著算盤珠子。
林家票號裡已經躺了五萬兩，再攢上一個月，攢夠十萬兩就下江南買上三座帶大花園的臨河宅子，到時候僱十個腹肌八塊的小鮮肉，天天換著花樣給她捶腿剝葡萄，什麼太子妃，哪有搞錢當富婆香！
正盤算得心花怒放，沈玉書頂著一頭大汗滾了進來。
“小妹，邪事！”
沈舒窈眉心一擰：“怎麼？對面望月樓帶人來砸場子了？”
“不是砸場子！”沈玉書湊到軟榻邊，“甲字號桌來了兩個穿灰布袍子的漢子，看著像跑單幫的。可那雙手虎口全是老繭，腰裡還鼓囊囊硬邦邦的，分明揣著傢伙！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他們點了一鍋最貴的羊蠍子，一口沒動，光拉著我套近乎！翻來覆去就問一件事，問我妹夫到底叫什麼名字，在哪個鏢局當差，身上有沒有舊傷刀疤。”
“臨走甩下五兩碎銀子當賞錢，眼神陰鷙得像水溝裡的水耗子，看得我後脊樑骨直冒涼氣！”
悅來客棧。
前夫哥陸景行身後那些按刀而立的隨從。
還有前幾日蕭亓崢深夜歸來時，靴底沾著的鹹溼海泥與掩不住的兵戈煞氣。
沈家的爛賬、張家的抄沒產業，終究還是引來了這群嗅著血腥味的惡犬。
「狗男人的馬甲快被扒乾淨了！」
要命。沈舒窈指尖絞緊了帕子，掌心沁出一層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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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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