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人影緩緩在他身前蹲下身來。
渾濁昏花的視線裡，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緩緩清晰。
是他被囚禁多年的大徒弟。
對方早已褪去當年青澀，恢復成枯瘦的中年模樣，只是腦袋與衣衫沾滿塵土汙漬，眉眼間沉澱著經年累月的壓抑與冷戾。
大徒弟垂著眼，靜靜俯視著癱在地上、形同枯槁的老道，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溫度：“師父，好久不見。”
老道喉嚨咯咯作響，漏氣一般發不出完整聲音，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他，滿是不甘與怨毒。
他當年親手養大的徒弟，被他囚於廢宅數年、奪去壽元，如今，竟被他養大的另一個徒弟救了。
這兩個徒弟，竟是他臨死前見到的最後兩個人。
封玄站在一旁，雙手隨意垂在身側，神色漠然，靜靜看著這場荒唐的師徒落幕。
大徒弟緩緩開口，字字帶著刺骨的寒意：“你一輩子都在算計。算計壽元，算計命格，算計身邊所有人，把弟子當成續命的棋子、擋劫的工具。”
“我被你囚在這裡，日日受陣法啃噬，求生不得。你轉頭又收了小師弟，看中他空白命格，妄圖借他逆天改命、規避天罰。”
他微微俯身，湊近老道耳邊，聲音極輕，卻字字誅心：“師父，小時候我曾說過，會為你養老送終的。如今，你的兩個徒弟一起送你，你開不開心？感不感動？”
老道眼珠劇烈顫動，死死盯著他身後的封玄，眼底盡是悔恨與疑惑。
他悔！
當初就該直接掐死封玄，永絕後患！
他更疑惑！
那萬無一失的替命秘術，為何會徹底反噬在自己身上？
封玄只淡淡看著他，他可不會好心地為他解惑。
無盡的悔恨與怨憤湧上心頭，老道想嘶吼、想怒罵，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。
全身皮肉持續乾癟萎縮，老年斑蔓延全身，生機飛速流逝，已是油盡燈枯。
大徒弟緩緩直起身，目光冷冽，再無半分師徒情誼：“我困於此地數年，受盡苦楚，今日你落得這般下場，不冤。”
他轉頭看向一旁從容淡然的封玄，神色複雜幾分，最後只剩釋然：“多謝小師弟，借你之手，了結了這樁舊怨。”
封玄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：“順手為之而已。我正好從他的藏書中得知了破解之法。”
地上的老道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，眼珠渾濁渙散，呼吸漸漸停止。
封玄看他一眼：“你打算如何處理他的屍體？”
“就留在這喂野獸吧。”
心懷不軌的老道，最終落得個壽元耗盡、皮肉乾枯、暴斃荒野的悽慘下場。
大徒弟看著他徹底斷絕生機的屍體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積壓數年的鬱結緩緩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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