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可憐的孩子。”
門關上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牆角一隻蟋蟀斷斷續續的叫聲。
小姜妍走到床邊，從床頭櫃上拿起兩個饅頭。饅頭已經涼了，表皮有點乾硬，但還算乾淨。她遞給陸星野一個。
“弟弟，肚子餓了嗎？給你。”
陸星野沒有接。
他蜷縮在那裡，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。
小姜妍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沒有催他，她把饅頭放在兩個人之間的地上，然後自己也抱著膝蓋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到的是同樣的泥地。
“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情。”
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
“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。”
陸星野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小姜妍抬起手，指了指床櫃。
櫃子上放著一個木相框，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，穿著一件碎花襯衫，頭髮披在肩上，笑得很溫柔。眉眼間和小姜妍有幾分相似，但少了那種倔強的稜角。
“那是我媽媽。在我很小的時候，我媽媽就去世了。我記不太清她的樣子了，就只有這張照片。但我記得她抱我的感覺，軟軟的，香香的，像剛曬過的被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，眼神變得很遠。
“我爸爸喜歡賭錢。每次輸錢了就喝得醉醺醺地回家，然後打我。”
她伸出胳膊，在燈光下轉了轉，讓那些傷痕暴露在更亮的地方。陸星野不由自主地看過去，看到那些青紫和血痂，胃裡突然翻了一下。
“鞭子抽在身上好疼的。”
“可是我想好好地活著。我媽媽說她以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我，我不想讓她擔心。”
陸星野的眼睛終於動了。
他慢慢地轉過頭，看向這個只比他大了幾歲的女孩。
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，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。但她抿著嘴唇的樣子，她微抬下巴的姿態，她眼睛裡那簇小小的、卻始終沒有熄滅的光——那一切都讓六歲的陸星野覺得，這個姐姐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她很難過，但她沒有哭。
她身上有很多傷，但她沒有喊疼。
她住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裡，靠撿垃圾換錢，但她把自己的錢給了幫她的人。
然後她把一個饅頭推到他面前，說“給你”。
陸星野伸出顫抖的手，拿起了那個饅頭。他咬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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