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泠拿著手帕替方蘭擦乾臉頰上的淚水，自己眼尾也還沾著點溼意，餘光不經意間往二樓那邊一掃，捏著手帕的動作頓時停在了半空。
二樓的走廊上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兩條高大的身影。
陳國棟手裡還端著個紫砂茶壺，站在後頭半步遠的地方；賀錚則單手搭在樓梯欄杆上，正垂著眼望著她倆。
大約是方才方蘭哭得太兇，把樓上喝茶的爺倆給驚動了，這才雙雙走出來檢視情況。
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，怔怔地看著底下的小姑娘，眼眶這會兒竟然紅了一圈。
鍾泠冷不丁撞進他那雙發紅的眼底，耳根子騰地燒了起來。
她方才只顧著哄方蘭寬心，把心窩子裡那些羞人的體己話全倒了出來，什麼頂天立地的男人，什麼替她撐傘、遇上他是自己的福氣，合著全叫這人站在二樓聽了個一字不落！
這下可好，往後這人尾巴一準得翹到天上去。
二樓的陳國棟瞧見底下婆媳倆哭成一團，又看看身旁眼圈泛紅的大兒子，很識趣地清了清嗓子，抬手拍了拍賀錚厚實的肩膀。
“那個，茶葉剛拿開水悶上，還得等會兒才能出味兒。”
“既然樓下沒事，咱們先回書房坐著，讓她們娘倆在底下好好說會兒體己話。”
賀錚搭在木欄杆上的五指收緊又鬆開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，到底沒當著老頭子的面跨下樓梯，只深深地看了鍾泠一眼，轉身跟著陳國棟回了書房。
等二樓書房的木門重新合上，方蘭也擦乾了眼淚，吸了吸鼻子，緩過勁兒來。
她拍了拍鍾泠的手背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嗓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：“讓你這孩子看笑話了，阿姨今天實在是太高興，一時沒忍住，倒把你給惹哭了。”
“方姨，您別這麼說，我心裡頭都明白的。”
鍾泠溫聲哄了一句，隨即低下頭，把膝蓋上那個裝著樟木匣子的斜挎包拿了起來，雙手捧著，重新放回了茶几上。
方蘭一瞧她這動作，臉色一急，伸手就要把帆布包往回推：“泠泠，你這又是幹什麼？咱們剛才不是都說好了嗎，這些東西是阿姨給你的心意，哪有收了又往外掏的道理？”
“方姨，您先別急，聽我把話講完。”
鍾泠按住方蘭推過來的手腕，小心地將那個沉甸甸的樟木匣子取出來，端端正正地擺在玻璃檯面上。
“您的心意我都領了，既是長輩給的，我本該厚著臉皮收下的。”
“可您也知道，我眼下還在醫科大唸書，住的是集體學生宿舍，屋裡連個帶鎖的大衣櫃都沒有，平時六個人共用一張長條桌。”
鍾泠指了指匣子裡的翠玉鐲子和梅花表：“這麼貴重的傳家寶，還有這麼大一筆錢的存摺，我要是帶回學校宿舍去，一天到晚提心吊膽的不說，萬一有個閃失，我上哪兒哭去？”
方蘭聽得一愣，剛想張嘴，鍾泠就已經瞧出她的心思，彎著唇角繼續往下說道：
“方姨，我猜您準想說先擱賀錚那兒？那可更不成了。”
“貨運站的單身漢宿舍您也去瞧過，一排排的筒子樓，門鎖就是個擺設。平時車隊的師傅們進進出出的，他一個人跑起長途來，十天半個月不著家，屋裡頭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。把這些金貴物件鎖在三屜桌裡，那不是招賊嗎？”
方蘭仔細一琢磨，還真是這麼個理兒。
學生宿舍人多眼雜，貨運站那邊更是魚龍混雜，這兩處地方，哪一處都不是能存放大額存摺和傳家玉器的安全窩兒。
“所以啊，方姨，這匣子東西您還是先替我們保管著，鎖在您屋裡的大保險櫃裡頭才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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