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穩的腳步聲順著木樓梯一前一後傳了下來。
鍾泠下意識抬起頭，正好撞上賀錚越過欄杆投過來的視線，那目光深沉，像帶著鉤子似的。
想到自己方才那些羞人的話全進了這人的耳朵，鍾泠臉皮一緊，慌忙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，想借著喝水把臉埋下去。
誰知杯沿還沒沾著唇，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從斜刺裡伸過來，穩穩按住了她的杯口。
賀錚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沙發邊，寬大的身軀正好替她擋住了陳國棟夫婦的視線。
他粗糙微燙的指腹狀似無意地擦過她微涼的手背，嗓音壓得極低：“茶早涼透了，別喝。”
鍾泠指尖一縮，像被那點溫度燙著了似的，鬆開手任由他把茶杯拿走放回桌上。
賀錚垂眸看了看她紅透的耳尖，喉結滾了一下，這才直起身，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對老兩口道：“快四點半了，外頭起風涼，我先送她回學校。”
方蘭一聽大兒子要走，滿臉的不捨，立刻站起身來挽留：“這都快到飯點了，吃了晚飯再走唄！廚房裡頭還有現成的雞湯和滷肉，我讓劉嬸下幾碗雞湯麵，快得很！”
“不了，中午吃的還沒消食，晚上再吃她積食睡不著。”
鍾泠站在旁邊聽著他拿自己當擋箭牌，偷偷抬眼瞪了他一下，偏偏這人面不改色。
陳國棟雖然也想多留大兒子坐會兒，但剛才在書房裡爺倆好歹喝了一壺茶、把話攤開說了些，他知道凡事過猶不及，便主動拉了拉老伴兒的袖子。
“行了，孩子們明天還得上課、出車，正事要緊，咱們別耽誤他們的工夫。”
“賀錚說得對，現在天黑得早，早點動身路上安全。往後都在一個城裡頭住著，想見面還不容易？”
方蘭聽丈夫這麼說，也只能嚥下挽留的話，轉身去廚房把早就裝進鋁製飯盒裡的紅燒肉和滷雞腿拎了出來，掛在了外頭二八大槓的車把上。
老兩口一路把兩個年輕人送到了軍區大院的大鐵門外頭。
方蘭拉著鍾泠的手囑咐了好幾句天冷加衣的話，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。
賀錚長腿一邁跨上二八大槓的前梁，單腳穩穩支在馬路牙子上，回頭看了鍾泠一眼，騰出左手往後遞了遞：“上來，扶穩了。”
當著兩位長輩的面，鍾泠不好意思直接抱他的腰，只借著他的手臂虛虛一搭，輕巧地側坐上後座，一隻手揪住他夾克的下襬，另一隻手衝著大門口的老兩口揮了揮：“陳伯伯，方姨，外頭風涼，你們快回去吧，改天得空了我們再來看你們！”
賀錚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秋風裡的陳國棟和方蘭，握著車把的手緊了幾分，到底還是悶聲扔下一句：“走了，你們回吧。”
說完，他右腳用力一蹬腳蹬子，二八大槓的車輪骨碌碌轉動起來，匯入了馬路上的車流裡。
傍晚的秋風迎面吹來，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，把路旁白楊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直響。
腳踏車拐出軍區大院那條僻靜的林蔭道，徹底看不見後頭的人影了，前頭騎車的人忽然慢下了車速。
賀錚騰出一隻手，反手往後一撈，直接握住鍾泠只揪著他衣角的小手，不容分說地往前一帶，按在了自己緊實溫熱的腰腹上。
“躲什麼？”他的聲音順著晚風飄過來，“還知道害臊了？”
鍾泠被他抓了個正著，臉頰熱得厲害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雙手環住他精悍的腰身，把發燙的臉貼在他寬厚結實的後背上，悶聲悶氣地嘴硬：“誰躲了，我那是怕風吹著。”
隔著一層厚實的夾克衫，她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裡傳來的心跳聲，一下比一下重，震得她耳膜發麻。
她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想起方蘭捧著樟木匣子掉眼淚的模樣，一會兒又想起賀錚站在二樓欄杆後頭那雙泛紅的眼睛，心裡頭酸酸脹脹的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，揪住了他腰側的衣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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