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泠站在原地看了兩秒鐘，鼻尖突然有點發酸，一股子火氣夾雜著心疼直往胸口上撞。
她現在真是腸子都悔青了，恨不得抬手拍自己兩巴掌，怪自己那天在滷煮店裡頭嘴快，非要跟他顯擺什麼租了鋪面的事兒。
她明明早就清楚這男人是個什麼脾性，只要是跟她沾邊的事兒，他向來是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頂在前頭，閒不住半點兒。
偏偏她那天沒忍住把人帶了過來，結果倒好，他跑完長途回來連口氣都沒喘勻，就把這鋪面當成了自己的命根子，大大小小的粗活累活全一個人包圓了。
“誰讓你去貼那掛圖的？誰讓你幫著木匠扛木料的？”
鍾泠一把抓起他右手的手腕子，把那道沾著木屑的傷口拉到眼前，心疼得聲音裡頭帶上了鼻音，嘴上卻硬邦邦地數落起來。
“我和含煙僱了那麼多師傅過來是吃乾飯的嗎，工錢一分不少地給著，用得著你在這兒瞎逞能？”
章含煙在旁邊瞧見這架勢，十分有眼色地抓起自己那瓶汽水，衝著後院努了努嘴。
“那個，我去後院找李師傅瞧瞧中藥櫃子的抽屜滑道順不順，你們倆慢慢聊啊！”
她說完便腳底抹油似地鑽進了穿堂門，順手還把連線前後院的木門給帶上了大半。
前堂裡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，外頭人行道上傳來老街坊說笑走過的動靜，伴著後院隱約漏過來的刨木花聲，更襯得屋裡頭安靜。
賀錚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腕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被榆木茬子劃破的小口子，滿不在乎地動了動手指頭，想把手抽回來。
“多大點事兒，幹粗活哪有不蹭破點皮的，拿涼水沖沖明兒個就結痂了。”
鍾泠非但沒鬆手，反而攥得更緊了些，抬起頭狠狠瞪著他，眼圈微微泛紅，連珠炮似地罵他。
“你就多事吧你！車隊給你放這幾天假是讓你在宿舍裡頭養精蓄銳的，過兩天又要跑幾百里地的山路，你倒好，天天跑這兒來當免費長工，你是不知道累是不是？”
她一邊罵著，一邊伸手去掏自己書包側兜裡的小玻璃瓶、醫用酒精棉球和紗布，手指頭在布包裡翻找的時候都有點發顫。
“早知道你這麼糟踐自個兒……我那天就是把鑰匙吞進肚子裡，也絕不領你踏進這道門檻！”
賀錚低頭瞅著小姑娘眼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子，原本冷硬的眉眼一點點化開，黑沉沉的眼底全是軟意。
他沒再去抽手，只是順著她的力道往前邁了半步，高大的身軀擋住窗外照進來的秋日斜陽，把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影底下。
等鍾泠拿出鑷子夾著酒精棉球，低著頭氣鼓鼓地替他擦拭傷口周邊的木屑和灰塵時，賀錚小臂上的肌肉繃了一下，卻一聲沒吭，只騰出左手，用沒有沾灰的手腕內側輕輕蹭了蹭她微紅的眼尾。
“還掉上金豆子了？這要是讓後院的李師傅他們瞧見，還得當是我把咱們鍾老闆給欺負了。”
鍾泠拿棉球重重地在他傷口邊緣按了一下，聽見他倒抽了一口涼氣，手底下的力道又條件反射地放輕了八分，只拿眼刀子剜他，低頭往他傷口上輕輕吹了口氣。
“你少在這兒貧嘴！我跟你說正經的，明兒個不許再過來了，剩下的收尾活兒讓師傅們幹就行，我瞧見你在這兒晃悠就煩！”
賀錚垂著眼皮看她拿白紗布一圈圈纏住自己的虎口，又低頭打了個利索的結，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滾燙的掌心。
等她剛要收手退開，賀錚卻反手一把包住她細膩微涼的小手，放在粗糙的掌心裡頭捏了捏。
“真嫌我煩？”
他故意順著她的話音問了一句，趁著鍾泠偏頭嘴硬不肯吭聲的工夫，拉著她走到剛擦乾淨的木頭櫃臺後頭，長腿一曲，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給坐堂大夫準備的太師椅上，順手一拽，直接把鍾泠拉得坐在了自己結實的大腿上。
“你幹嘛呀，含煙和師傅們還在後院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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