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含煙邁步走進去，高跟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她仰頭看了看高挑的房梁，眼梢一下子挑了起來，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喜色。
“這間可比剛才那個強出十條街去，瞧這高度，咱們就是打兩層頂天立地的大藥櫃都綽綽有餘！”
鍾泠順著前堂往裡走，推開連線後頭的木門，發現裡頭還帶了個四四方方的規整小院。
院子北頭有兩間廂房，窗戶敞著，穿堂風一吹，屋裡頭乾燥清爽，連半點異味都沒有。
鍾泠走進廂房摸了摸牆壁，又低頭看了看地面的防潮青磚，緊繃了一下午的眉眼舒展開來。
她快步退回前堂，拉住正在比劃櫃檯位置的章含煙，壓低聲音開了口。
“含煙，這地方太合適了，前堂迎客抓藥，後院的兩間廂房正好一間存中藥，一間放西藥！”
“而且你看外頭，左邊是買菜的，右邊是剃頭的，全是過日子的老街坊，這人流量根本不用咱們發愁！”
章含煙也看中了這塊寶地，當即轉過身，拿出在大院裡練出來的利落勁兒，跟房東大媽談起了租期和價錢。
大媽原本也是個爽快人，瞧著兩個姑娘是醫科大的正經學生，租房子又是為了開便民藥房，租金上頭痛快地讓了一步。
雙方口頭定下了章程，約好過兩天帶著資金和證件過來籤正式的租賃契約。
走出東四南大街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，晚霞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。
章含煙推著腳踏車跟鍾泠並排在便道上走著，步子邁得輕快，嘴角一直往上翹。
“這下咱們的心腹大患總算是解決了一樁，等我二叔那邊把衛生局的批文盯下來，咱們就能找木匠進場打櫃檯了！”
“到時候咱們在門口掛塊金字招牌，把那些國營藥房裡常年缺貨的緊俏藥擺在顯眼的位置，保準頭一個月就能開門紅！”
鍾泠聽著她暢想未來的豪言壯語，心裡頭也跟著熱乎起來，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第一批藥材的進貨單子。
到了週六傍晚，賀錚終於跑完鄰省的長途差事回到了四九城。
他剛把綠皮大解放停進貨運站的車庫，連晚飯都沒在食堂吃，就忙著洗澡換了乾淨衣裳，就騎著借來的舊腳踏車直奔醫科大。
鍾泠早算準了他回來的日子，下午一放學就站在校門口的報刊亭旁邊等著。
秋風吹得報刊亭上掛著的畫報嘩嘩作響，鍾泠攏了攏風衣領口，就瞧見遠處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夕陽蹬著車趕了過來。
原本跟座鐵塔似的漢子，把輛二八大槓騎出了小巧玩具的架勢，鍾泠忍不住彎起了眉眼。
車輪在馬路牙子邊擦出一聲輕響，賀錚長腿一邁支住車子，大步走到她跟前，粗糙的大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掛在自己肩頭。
“等久了吧？”他嗓音沙啞，目光落在她被風吹得微紅的鼻尖上，有些心疼，“回來的時候在津門地界趕上修路，繞了二十里地的土道，耽擱了點工夫。”
鍾泠仰起臉，目光越過他滾了一圈的喉結，落在了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青色胡茬上。
她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間尚未散盡的一抹倦色，像是心裡頭壓著什麼沉甸甸的事兒。
她什麼也沒問，只是抬起手，替他輕輕拍了拍工裝外套肩膀上落著的灰土，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衣領。
“沒等多久，我也剛下課沒一會兒。”她嘴上這麼說著，腳底下卻悄悄挪了挪站得有些發麻的小腿，仰頭衝他笑，“走吧，今天不吃學校食堂了，我帶你去東四那邊吃滷煮火燒，順便……帶你瞧個好東西。”
她眼底亮晶晶的，盛滿了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的歡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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