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那小徒弟擠眉弄眼說出來的最後那句話，賀錚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回，搭在車把上的手掌心都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按理說，他和鍾泠早就不是什麼生瓜蛋子了，兩人關起門來親熱過不知道多少回，她身上哪塊皮膚滑膩、哪處地方怕癢，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。
可以前那是直接奔著結果去的，跟土匪搶壓寨夫人沒兩樣，還從來沒有按照正經搞物件的章程，一步一步地走過流程。
剛才在電影院裡頭，他被那個書生和繡娘之間慢條斯理的曖昧勁兒給震住了，這會兒突然要按著規矩跟鍾泠從頭處一回物件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子，心底裡竟然生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害羞和侷促。
總覺得要是省了中間的步驟，直接把人抱回貨運站宿舍的床上，那就是唐突了她，少了那份纏綿悱惻的講究。
他一邊推著車往前走，一邊用眼角餘光瞄著鍾泠垂在身側的右手。
電影裡頭是怎麼演的來著？不經意地碰一下指尖。
賀錚屏住呼吸，藉著拐彎避讓路邊石子的動作，把車把往右邊偏了偏，原本握著右車把的大手鬆開半截，粗糙的小指頭極其刻意地往外翹著，試探著往鍾泠的手背上蹭過去。
誰知指尖剛擦著她的一點衣袖邊兒，鍾泠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，慢悠悠地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，仰起頭看天上的月亮。
賀錚撲了個空，手指頭在夜風裡頭僵了僵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重新攥緊車把，耳根子燙得厲害。
走出十幾步遠，他又藉著夜風吹落梧桐葉的當口，故意往她身邊靠了半步，胳膊肘似有若無地撞了一下她的肩頭，剛想順勢往下滑去勾她的手指，鍾泠卻輕巧地往旁邊跳開半步，踩碎了一片乾枯的落葉。
咔嚓一聲脆響，在安靜的街面上格外清晰。
鍾泠轉過身，倒退著走了兩步，藉著昏黃的路燈光線盯著他那張緊繃的黑臉，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。
“賀師傅，你這車龍頭是不是歪了？怎麼走著走著老往我身上撞？”
她揹著雙手，歪著腦袋打量他那副同手同腳的彆扭架勢，故意拉長了軟綿綿的語調逗他：“放著好好的腳踏車不騎，非要推著走；有現成的手不牽，非要拿小拇指頭在半空裡頭勾勾搭搭。怎麼著，看了一場電影，咱們賀師傅真打算改行當那柳下惠，跟我在大街上練起君子之交了？”
賀錚被她一竿子捅破了那點子笨拙的心思，車前輪在馬路上劃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，嘎吱一聲捏住了車閘。
他停下步子，低頭看著路燈底下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姑娘，胸口裡那股子憋了一路的斯文勁兒瞬間散了架。
什麼狗屁書生繡娘，什麼碰一下指尖就害臊，他這輩子就不是那塊拿腔作調的料！
“少拿話臊我。”
他嗓音發緊，左手穩住車把，騰出右手直接伸到她背後，一把捉住她藏在身後的小手，也不管什麼輕柔不輕柔了，霸道地拽過來，整個兒塞進了自己寬大的工裝外套口袋裡。
外套口袋裡頭還留著他滾燙的體溫，混合著剛才那包五香瓜子的香氣，把鍾泠微涼的指尖包裹得嚴嚴實實。他甚至還在兜裡頭惡狠狠地捏了捏她的指骨，像是要把剛才撲空的賬全給討回來。
“放著好好的腳踏車不騎，非要推著走，你這是心疼車胎磨壞了，還是覺得我吃了一碗滷煮火燒，重得你馱不動了？”
“還有，你從出了電影院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，扭扭捏捏的給誰看呢？”
“你不是說今晚要跟我好好處一回物件，把別人家姑娘有的排面全給我補上嗎，現在電影看完了，賀師傅，咱們下一步是個什麼章程？”
賀錚被她捅得身子晃了一下，車前輪在馬路上劃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。
他停下腳步，偏過頭看了一眼路燈底下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姑娘，只覺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比剛才電影銀幕上的燈光還要晃人。
他趕緊把視線挪開，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眼，一本正經地開口回答。
“誰說馱不動你了，我這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