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鍋子裡的火掉了半撮，落在鞋面上，他都沒察覺。
“三百套？”他的聲音一下子提起來，尾音有點發飄，“小陸，你買了三百套桌椅？”
村口靜了一瞬。
那種靜，是幾十個人同時把話咽回去的靜。
隨後，議論像開了閘的水，從人堆後面一直湧到前面來。
“三百套？”
“一套多少錢？”
“我上回在城北問過，好一點的要一百多呢！”
“那不得好幾萬？”
“好幾萬肯定是要的！”
“陸澤這是發了多大的財……”
聲音不高，可一句一句都往人耳朵裡鑽。
陸澤站在原地，沒解釋，對著陳德順笑道：“陳叔，天不早了，咱們先去學校把貨桌椅卸下來。”
陳德順這才像被人推了一把，猛地回過神，把煙鍋子往腰裡一別，轉身朝人堆裡喊：“老李！二柱！都別站著了，咱過去一起搭把手！快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
幾個壯實的漢子從人群裡擠出來，一邊擼袖子一邊往車邊走。
陳德順跟在後面，不住地叮囑：“待會兒卸貨時候小心點，別磕了角。”
“陳叔，這真是新桌子！”
一個村民把手掌貼在桌面上，來回摸了兩下，“一點劃痕都沒有。”
“新的。”陸澤在旁邊說，“實木面，鋼架。”
“這玩意兒得勁。”漢子咧嘴笑了，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，“比我們上學那會兒的強多了。那時候桌子是木板釘的，一趴上去就晃。”
“你那都是哪輩子的事了。”旁邊有人笑他。
漢子一點不惱，反倒挺感慨，“我兒子現在也上小學，用的還是那種舊桌子。”
一群人打趣著走著，貨車跟在眾人後面。
沒過多會兒，車子到了青嵐村小學。
村裡不少人都來了，連幾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也上手，兩個人抬一張，慢慢地挪。
女人們插不上手，就站在路邊看，一邊看一邊唸叨。
“陸澤這孩子，是真出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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