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時候，桌椅擺完了。
十個教室，三百套桌椅一套一套擺進去，舊的搬出來，堆在操場角落。
那些舊桌子堆在一起，像一座小小的山。
桌面被刻得密密麻麻，“張三喜歡李四”，“李四不喜歡張三”，還有罵人的話，還有畫的小人。
有的桌角被啃過，露出木頭的白茬。
有的凳腿斷了一截，底下墊著磚頭。
陸澤站在教室門口，看著那堆舊桌子，沒說話。
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，把堆在最上面的一張紙吹得翻了翻。
王國強從辦公室端出一壺茶，兩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。
“小陸，進來坐。”
“你先坐，我去給你倒水。”
王國強說著，提起暖壺，往搪瓷缸子裡倒水。水汽騰起來，在燈下白了一小片。
“王校長，我能看看教室嗎？”
“看教室？”王國強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，“看，看。”
他把缸子放下，從抽屜裡摸出一串鑰匙。
鑰匙不多，三四把，用一根紅繩串著，繩頭磨得發亮。
……
兩個人出了辦公室。
操場上還亮著，西邊留著一層薄薄的餘光。
幾間教室的燈已經開了，是老師在裡面批作業。
“這間是一年級。”王國強推開第一間教室的門。
燈是那種老式的日光燈，啟動的時候閃了兩下，才穩住。
桌椅已經換成新的了。
三十來張小桌子，擺得整整齊齊，桌面上乾乾淨淨，還帶著一點木頭的味道。椅子也是新的，靠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弧。
“你看這桌面。”王國強走過去，用手掌在上面抹了一下，“平的。”
他又抹了一下。
“以前那些桌子，我一抹，手心裡全是木刺。”
“這是一年級，二十八個孩子。”他說，“最小的六歲，最大的七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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