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嗡嗡。
整座山都在共鳴。
兩側巖壁上的蛇群同時動了。
數以千計的蛇齊齊伏低身體，腦袋貼地，尾巴繃直，一根鱗片的起伏都沒有。
水面上的蛇停了。地面上的蛇停了。樹上的蛇也停了。
從瀑布潭到密林深處，延伸到視線盡頭，蛇群像層層疊疊的金色地毯，鋪滿了整個山谷。
所有的蛇，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朝著桑桑。
桑錚手裡的刀什麼時候掉的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站在那裡，仰著頭，嘴張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見過萬軍衝陣，見過北疆大雪封山的絕境，但他沒見過這種場面。
一個三歲半的孩子站在十丈高的蛇王頭頂上，萬蛇匍匐在她腳下。
桑牧之也仰著頭。
風吹著他溼透的衣服，後背傷口的血已經幹了，結成了硬邦邦的一層。他渾身疼得要散架，但他一動不動地站著。
桑桑的身影揹著光，小小的，被金色的鱗光和日光裹在一起，像一尊從天上掉下來的小佛像。
陸瑤。
他忽然想起了陸瑤。
想起陸瑤生桑桑那天，產房外面大雪封天。
穩婆跑出來跟他說不好了的時候，他整個人的血都涼了。
陸瑤最後攥著他的手，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牧之，這孩子……不一般。你好好護著她。”
他一直以為那是一個母親臨終前的不捨。
不是。
她是真的知道什麼。
桑牧之吸了一口氣，把湧到喉口的東西嚥了回去。
蛇王緩緩降低了高度。
十丈，五丈，三丈。
巨大的蛇頭伏到了離地面兩丈的位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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