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疫草碾成的粉末灑進滾水的時候，翠影寨的天剛矇矇亮。
桑桑蹲在寨子中部最大的那間吊腳樓前，面前擺了七八個陶碗，碗裡泡著不同顏色的草葉和根莖。
她的小手沾滿了墨綠色的汁液，棉襖袖口捲到了胳膊肘，露出藕節似的小手臂。
石頭和阿九架起了九口大鍋。
柴火燒得噼啪響，水煙蒸騰，整條石板路上瀰漫著苦澀的藥味。
“水開了沒有？”桑桑頭也不抬。
“開了開了！”石頭端著竹瓢跑過來，瘦得脫形的身板顫顫巍巍的，“九口鍋全滾上了！”
桑桑從碗裡捏起一撮灰白色的碎葉，湊到鼻子下聞了聞，皺起眉。
不夠。
她從桑谷帶來的噬疫草只有巴掌大一把。碾成粉之後，撐死了夠兩百人的用量。
可隔離大屋裡躺著的重症病人超過八百。
桑桑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婆婆。”
毒蛛婆婆拄著柺杖從藥房裡出來，懷裡抱著一捆翠影寨本地的草藥。老婦人的眼眶還是紅的，但手腳麻利得很。
“聖女大人，寨子裡的巫醫存了些石耳菌和蜈蚣草，我都翻出來了。但治噬骨蠱毒，這些東西頂多算添頭。”
桑桑接過草藥翻了翻，挑出三根乾燥的細莖，擱在鼻子下嗅了一息。
“有用。不是添頭，是藥引。”
她蹲回陶碗前，把細莖掰成指甲蓋大的碎段，丟進最左邊那個碗裡。碗中的草汁嗤地冒了個泡，顏色從墨綠轉成了暗黃。
毒蛛婆婆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吸了口涼氣。
“這是……反提法？用寒性藥引啟用噬疫草裡的蠱毒抗體？”
桑桑點頭，手上沒停。
“噬骨蠱毒走的是骨髓，從脊骨開始往外擴。普通灌藥只能壓住表面的菌絲，壓不住骨頭裡的根。”
她又從荷包裡摸出一小片薄如蟬翼的金色鱗片。
蛇王蛻下來的舊鱗碎片。
桑桑捏著鱗片，手心泛出極淡的綠光，把鱗片一點點碾成了粉末，灑進碗裡。
暗黃色的藥汁裡浮起一層細密的金色光點，像碎星子落進了泥水裡。
“蛇皮含靈氣，能把藥效往骨頭深處送。”桑桑自言自語，“但光靠這個還不夠，得有一樣東西把已經紮根的黑菌從骨縫裡剝出來。”
她抬頭看向毒蛛婆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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