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之後，桑牧之再沒提過陸瑤的事。
但桑桑注意到，爹爹開始在每天收操之後，獨自去深水潭邊坐一會兒。有時候坐到月亮升起來才回。
桑桑沒去打擾他。
有些事，得讓他自己想明白。
日子一天趕著一天，過得飛快。
盛夏來了。
十萬大山的夏天跟中原不一樣。
不是那種悶熱到喘不上氣的燥，是潮乎乎、溼漉漉的。
清早起來，吊腳樓的柱子上掛滿了水珠，竹牆摸上去滑溜溜的。太陽還沒翻過東面山頭，林子裡的蟬就扯著嗓子叫開了，一浪蓋過一浪。
桑桑站在瞭望塔頂上，往南面看。
三十畝田，滿眼金黃。
穀穗沉甸甸地墜著，壓彎了稈子，風一吹，整片田像翻滾的金色浪頭。
兩個多月前種下去的粟米和黍子，在催生蠱的催化下，比山外的莊稼足足快了兩茬。
桑桑又追加過一輪蠱力，不光催了速度，連穗子都比尋常粟米粗出一圈。
趙氏昨天在田裡掐了一穗回來搓開看，當場就紅了眼眶。
“這穗子，顆顆飽滿，比京城皇莊的貢米都不差！”
今天一早，全谷搶收。
兩百多號人全撒到田裡去了。
桑錚把練兵暫停一天，前軍八十人脫了甲換上短打，彎腰割穗子的架勢比揮刀還猛。
梁義的後軍負責捆紮運送，一擔一擔往曬穀場上挑。
連桑遠山都拄著木杖站在田埂上看。
韓氏不讓他下田。
“六十八的人了，站著看就行。”
桑遠山哼了一聲，沒反駁，但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桑桑騎在大黑背上，在田埂間來回巡。大黑的鐵掌套踩在泥地裡，一步一個坑，桑虎子在後頭跟著，專門負責把坑填平。
“桑桑！別讓那大黑踩田裡去！”趙氏在遠處扯著嗓子喊。
“知道啦二奶奶！”
桑桑拍了拍大黑的耳朵，大黑識趣地退到田埂外面，趴下來，拿鼻子拱了拱地上掉落的穀穗，被桑桑一巴掌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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