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牧之扛著桑桑走回小屋的路上，桑桑一直沒說話。
她趴在爹爹肩頭，小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，眼睛盯著身後越來越遠的練兵場。
夕陽已經沉下去了。山風從谷口灌進來，帶著粟苗田裡潮溼的泥腥氣和鐵匠鋪殘留的炭火味。
桑牧之把她放到竹床上，拉過薄被蓋好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桑桑閉上眼睛。
但沒睡著。
荷包裡的金蓮種子安安靜靜的，不跳也不燙。北面山壁的方向，那股若有若無的共振也消停了。
夜很安靜。
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桑桑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，把薄被蹬到腳底下去了。
她睜開眼，看著竹牆上月光投下來的影子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三百年。
上輩子的三百年，她一個人扛。
沒有太爺爺，沒有爺爺奶奶，沒有二爺爺二奶奶，沒有小叔叔虎子哥哥，沒有阿木。
更沒有爹爹。
她從竹床上爬起來，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，推開半掩的門。
屋外的走廊上，桑牧之靠著廊柱坐著。
鐵槍斜靠在手邊，腰間的令牌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他沒睡。
桑桑愣了一下。“爹爹怎麼在外頭？”
桑牧之側頭看她。“睡不著。”
“桑桑也睡不著。”
她踩著小碎步走過去，在桑牧之身邊坐下來。屁股剛挨著地板，就往他身上靠過去，腦袋拱進他胳膊彎裡。
院子裡，大黑趴在左邊的老槐樹下，四條腿攤開，打呼嚕打得震天響。
深水潭方向，蛇王盤在岸石上，偶爾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，跟大黑的呼嚕聲一唱一和。
桑桑的腳丫子在夜風裡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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