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，桑桑上輩子是苗疆的聖女。”
夜風停了一瞬。
“活了三百年。最後為了封住蠱殿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。”
大黑的呼嚕聲還在響。蛇王噴了一口白氣。
“然後就投胎到了孃親肚子裡。桑桑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上輩子的事。”
她的聲音輕了下去，像被月光泡軟了。
“但桑桑記得。全部都記得。三百年。每一天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桑桑整個人繃緊了。
小手攥住桑牧之的衣袖，指頭用力得發白。
她在怕。
活了三百年都沒怕過什麼。在蛇王面前沒怕過，在黑袍人面前沒怕過，在五十三條人命面前沒怕過。
但她怕爹爹不要她了。
桑牧之沒說話。
很長時間。
長到院子裡的蟲子叫了一輪又一輪。長到大黑翻了個身，換了條腿壓著。長到桑桑的小手攥得發酸，眼眶開始發燙。
然後一隻手伸過來。
把她整個人抄進懷裡，抱得很緊。
桑牧之的下巴抵在她的小腦袋上，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。
“你娘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桑桑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她說，‘這孩子不一般，好好護著她。’”
桑牧之的聲音很輕。
“當時我以為她燒糊塗了，說的胡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後來你在荒原上認出毒草，我覺得你聰明。你馴大黑的時候，我覺得你膽子大。你在蛇王面前跟我說你活了三百年，我當時腦子裡嗡地一下，但來不及想，因為你要去拼命。”
他的手臂收緊了幾分。
“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想這件事。每天晚上都在想。”
桑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，無聲地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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