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婆羅的傳訊蠱傳回了訊息，三大苗寨的代表已經出發了。
桑桑蹲在谷口那塊刻著“桑城”的青石旁邊，揪著一根狗尾巴草，朝遠處的山道張望。身後的蠱陣光壁安安靜靜地沉在地下，阿木守在蠱牆節點邊上，一隻手搭在預警蠱的陶罐上。
“師父，您都蹲了半個時辰了。”阿木試探著開口。
“桑桑不累。”
阿木嚥了口口水，不再吭聲。
山道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蹄聲。
桑桑站起身，手搭在額前擋著日頭，往外看去。一頭水牛從山坳後面轉了出來。水牛體型極大，脊背寬得能躺兩個人，四蹄踩在碎石上咚咚作響。牛背上坐著一個老漢。
老漢滿臉刺青，從額角一路延到下巴，青黑色的花紋盤成蛇形。他身上裹著獸皮短衣，胳膊粗得跟桑虎子的腰差不多。頭髮已經花白，坐在牛背上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他一進谷口，嘴就張開了。
先看到的是兩排吊腳樓，三十多座，沿著山壁一路排過去，整整齊齊。再往裡，是廣場上的石磨、糧倉和曬穀場。練兵場上，桑錚正領著兵丁操練，橫斬聲齊刷刷的。鐵匠鋪的黑煙從東面山壁根部冒出來，錘子聲叮叮噹噹。深水潭裡，蛇王浮著半截身子，金色豎瞳掃了水牛一眼。水牛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。
老漢的嘴合不上了。
“這，這是流放犯建的？”
桑桑踢踢踏踏地跑過去，仰著腦袋衝他笑了一下。
“老爺爺，你是紅河寨的吧？”
老漢低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一個四歲的奶糰子站在牛腿邊上，額心一點金色印記在日光下隱隱發亮。他的瞳孔一縮，連忙低下頭。
“聖女大人？”
“叫桑桑就行。”
桑桑伸手拍了拍水牛的鼻子。水牛哼了一聲，老老實實趴了下去。
“下來吧，路上累了，先吃碗粥。”
紅河寨大長老名叫赤柯。他翻下牛背時，兩條腿還在發抖。
青崖寨的人比赤柯晚到了半天。
來的是一位中年女子，瘦高個，腰間別著一隻獸骨藥箱。她進了谷口便東張西望，看到藥房門口曬著的草藥，停了好一陣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她叫巫蘭。
白霧寨來得最晚。
一對年邁的夫婦互相攙著從山道上下來。老翁拄著拐，老婦揹著一筐山果子。兩人走得慢，每走幾步便歇一陣。
桑牧遠跑出去接人，一手一個，把兩人架了回來。
老翁叫白秋，老婦叫阿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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