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家娃娃不認漢字，拿炭筆在竹板上歪歪扭扭地描，寫得比桑桑刻在石頭上那兩個字還醜。桑虎子路過窗戶看了一眼，樂得直拍腿。
集市是趙氏張羅起來的。廣場南面搭了兩排棚子，各寨物產擺在裡頭。翠影寨的染布、紅河寨的獸皮、青崖寨的草藥，還有桑城自產的鐵器和陶罐。
開市那天，趙氏親自守在入口處，一手撥算盤，一手記賬，嘴裡報價快得跟連珠弩似的。
桑桑路過時，看見趙氏正跟紅河寨的一個獵戶討價還價。
“三張鹿皮換五斤鹽巴？你怎麼不去搶！兩張鹿皮換三斤，多一兩都沒有！”
獵戶被她噴得連連後退，最後老老實實按她說的價成了交。
桑桑蹲在棚子角落啃著一根烤薯幹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兩個月後的黃昏，桑遠山登上了新修的城牆。
城牆不高，一丈出頭，青石壘成，繞著桑城核心區域走了一整圈。牆頭寬三尺，能並排走兩個人。每隔三十步設一個垛口，垛口邊上插著火把。
桑遠山沿著牆頭走了一圈。他沒拄拐。韓氏喝了桑桑配的靈藥，這大半年身子骨硬朗了不少，老將軍的腿腳也比流放路上好了許多。
他走得很慢。不是腿腳不行，是一步一步都在看。
看腳下鱗次櫛比的吊腳樓。
看廣場上進進出出的人影。
看集市棚子裡亮起的燈火。
看學堂方向傳來的孩童讀書聲。
看遠處鐵匠鋪冒出的黑煙，和田地裡剛翻過的新土。
八百常住人口。聯盟輻射一萬三千人。
石牆。街道。集市。糧倉。學堂。鐵匠鋪。藥房。練兵場。蠱陣。
桑銘跟在後面，捧著竹簡，等了好一陣才開口。
“爹，最新的人口冊子出來了。”
桑遠山沒回頭。
“念。”
“桑城常住八百零三人。翠影寨三千零四十一人。紅河寨三千四百人。青崖寨兩千八百人。白霧寨四百一十三人。聯盟總計一萬零六百五十七人。”
桑遠山扶著垛口，朝北面望去。山巒疊嶂，一直延伸到天際。
“從抄家到今天，不到一年。”
桑銘握著竹簡的手緊了緊，低下了頭。
城牆下面，練兵場上的操練剛剛結束。桑錚領著三百名兵丁收佇列陣，盔甲碰撞聲整齊劃一。這三百人裡頭，有桑家老兵，有翠影寨壯丁，還有紅河寨新編的獵戶。
桑牧之站在佇列最前面，鐵槍拄地，檢閱完畢後揮手散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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