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桑出軍械坊時，東邊山頭才冒出日頭。桑牧遠揹著她穿過兩條街，東門口，阿朵正往揹簍裡塞乾糧，五個獵戶蹲在牆根底下磨刀。
“小聖女，王記糧行回運的米袋裝好了，晌午跟車走。”阿朵拍了拍揹簍，“回信塞哪一袋？”
桑桑從荷包裡掏出個油紙小方塊，裡頭是她念、二爺爺寫的三行字。
“塞最底下一袋，袋口拿紅繩扎三道，王掌櫃認得。”
“寫的啥？”
“東路有人接。見紅布，跟著走。桑城管飯。”
阿朵把油紙包揣進懷裡，又從腰間解下一隻竹管，管裡兩隻灰褐小蠱擠成一團。
“一隻我帶走，一隻留給小聖女。日頭落山，我叫它撲三回翅膀。撲三回是平安，撲一回是出事。”
桑桑接過竹管，掛到脖子上，跟荷包並排吊著。
阿朵走後第三天，回信進了張家堡。第四天天還黑著，八百多口人推著獨輪車出了堡門，繞開官道往山裡鑽。
往後七天，桑桑脖子上的竹管天天傍晚撲三回。
她照舊每夜坐到城中央的大青石上。
額心白金印記一亮，小金就從領口爬出來，趴在她肩頭，觸鬚貼著石面。
十里內的蠱陣，周朗埋在山外石縫裡的蠱卵，一節一節往外接。她閉著眼順著地脈摸出去，摸到那串慢騰騰往南挪的人影，才肯睜眼。
第五夜，桑牧之提著小襖過來，往她身上一裹。
“阿朵的蠱撲了三回，你還守著做啥？”
“蠱撲翅膀，只曉得前頭的人好好的。”桑桑沒睜眼，“隊尾有老人，有娃娃，掉在後頭，阿朵瞧不見。”
“那你瞧見了？”
“瞧見了。老牛脊北坡塌了半邊，泥還是軟的。”她皺起小眉頭，“他們明早要從坡底下過。”
桑牧之沒再勸，蹲下來替她把襖子繫緊。
“我叫傳訊蠱給阿朵捎話，叫她改道。”
“繞西邊的乾溝，多走半天。”桑桑睜開眼，衝他咧嘴，“多走半天，少埋幾十口人，划算。”
第七天過午，東門外的山道上冒出了頭一輛獨輪車。
車軲轆吱吱扭扭，車上捆著鋪蓋卷和鐵鍋，後頭的人一眼望不到尾。男人弓著腰推車，背娃的婦人跟在車邊，幾個老人拄著削尖的樹枝落在後頭，鞋底磨穿了，拿草繩綁在腳上。
城裡早得了信。
翠影寨的婦人挎著竹籃擠在最前頭，娃娃們騎在大人肩上伸脖子瞅。
河灘降卒營也來了幾十個漢子，抱著胳膊站在路邊，一個個踮著腳往山道上望。
趙氏在門洞邊上支了三口大鍋，粟米粥咕嘟咕嘟冒泡。她拿長柄木勺攪著鍋，衝後頭直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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