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爺爺騙人，壺都輕啦。”桑桑嘟著嘴，轉身去扒桑牧之的衣襟，“爹爹，別動。”
她解開布包，先摸出一根竹管，管裡三隻灰白小蛾擠著。
“預警蠱。誰往爹爹跟前摸，它們先撲翅膀。”
又摸出兩隻紅蠟小罐。
“碧靈治癒蠱。受了傷就砸開，往傷口上倒。”
兩樣都塞進桑牧之懷裡，她伸手到領口一掏，把小金捧了出來。
桑牧之按住她的手。
“小金你留著，城裡離得了我，離不了它。”
“城裡有蠱陣，阿木哥哥守著節點，太爺爺和爺爺守著城門。”桑桑把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，“關裡頭保準藏著噬魂宗的黑蟲子，小金一口一個。它連著桑桑，爹爹走到哪兒，桑桑就瞧見哪兒。”
小金從她手上爬進桑牧之的甲縫，觸鬚在他下巴上點了兩下，縮排去不動了。
桑遠山拿酒壺敲了敲欄杆。
“叫你拿著，你就拿著。”
桑牧之低頭，拿手背蹭掉桑桑臉上的灰。
“爹爹走了，你怕不怕？”
桑桑搖頭。
“桑桑不怕。桑桑有蠱陣，有蛇王有玄水蛟，還有太爺爺和爺爺守著。爹爹只管打就好。”
桑牧之把她抱到膝上，拿大氅裹嚴實。桑遠山把剩下半壺酒掛回腰間，望著北門的營火，一直坐到她在爹爹懷裡打起小呼嚕。
天還沒亮透，北門開了。
馬奎的騎隊先出城，馬蹄上包著布，踩在石板上悶悶地響。桑牧遠騎著青花馬落在第三排，扭頭衝城牆上揮手，差點叫馬顛下去。中軍隨後，盾牌一面挨一面挪出門洞。斥候營落在尾巴上，桑銳出門前回頭瞅了一眼，咧嘴比了個手勢。
桑桑站在城牆垛口後頭，腳下墊著小木凳。桑錚立在她旁邊，韓氏又給她加了件襖子。
桑牧之騎在中軍前頭，出了門洞勒住馬，回身把鐵槍往上一舉。
桑桑踮著腳，兩隻手攏在嘴邊。
“爹爹早點回來吃飯！”
隊伍一截一截鑽進山道的晨霧裡，槍尖和紅旗沒多久就瞧不見了。
桑桑還踮著腳往北望，額心忽地一跳。
蠱陣最北頭，老杉樹底下埋的卵一個接一個抖起來。她順著周朗埋在山外的卵往北摸，一節一節，摸到靖南關腳下。
關門外的地皮在顫，馬蹄一陣接一陣，從北往南涌進關裡。
她小臉一下沒了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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