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把卷子合上，兩隻手握成了拳頭。
“宋大夫在梧州救回來一百多人。窩棚裡那些人，熬過了瘟病，轉頭叫他們捉去填缸。”
門簾一掀，桑銘抱著一摞竹簡進來，袍角上沾著石牢那邊的泥。
“絡腮鬍那幾個，審了一早上，總算撬開了嘴。黑水洞一個月往東北送一回貨，送的啥，他說他只管搬。”
話才說完，他一眼瞧見缸裡的東西，後退半步撞上了門框。
婆婆把方才的話又講了一遍。桑銘聽完，在藥櫃邊站了好一陣，抽出一片空竹簡，拿炭條往上記數。
“二十一隻巢，一隻一個月百來只。七個堂口全開起來，一個月兩千出頭。”他的炭條在竹片上停住，“太師的大軍四個月後進山。到時候，蠱蠍手裡能攢下八千多隻。”
“八千隻撒進山裡，會咋樣？”
婆婆接了話。
“順著溪鑽進井，順著井鑽進地。用不著一個夏天，十萬大山的水喝不得，地種不得。咱們的蠱陣再結實，也攔不住人去河裡挑水。”
桑銘擱下炭條。
“這還只算了七個堂口。他手裡存著多少，誰也說不清。”
桑桑沒接話。她蹲下去撿起鑷子，在衣襬上擦乾淨，擱回藥箱，又從荷包裡掏出一隻灰蠟小罐，拍開封口。
天羅蛛蠱爬出來，順著缸沿往下吐絲。桑桑額心的白金光亮起來，蛛絲一層疊一層，把那團血蠱巢裹進去，一層，兩層，裹滿十層才收手。白繭子裡頭還在一鼓一鼓，動靜卻小多了。
“婆婆，這團先留著，往後拿它認別的巢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拍掉手上的蛛絲，扭頭去瞅桑銘。
“二爺爺，枯木嶺空了，黑水洞端了，還剩五個堂口。”
“剩五個。”
“兩個月，桑桑要把七個暗堂全端了。”
桑銘皺起眉。
“大軍四個月後才進山，你急這兩個月做什麼？蠱蠍一窩挨一窩地挪，咱們追得太緊，城裡的兵要抽走一半。”
“桑桑端窩，圖的可不光是出氣呀。”她仰起小臉，“缸裡那位叔叔，衣裳還打著補丁呢。窩棚裡的人，晚一天，就叫人多放一天血。早一個月端掉一個堂口，就少九個人進缸。”
桑銘握著竹簡的手一緊，半天才點頭。
“二爺爺這就去跟太爺爺商量。”
阿木從門檻上站起來。
“聖女，我跟著去。往後再繳了卷子，土話我來唸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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