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桑閉上眼，手心的蛟影一亮。
腳底下的泥地輕輕一顫。
起頭只是咕嘟咕嘟冒泡，沒過一盞茶，老楓楊四周的泥水翻了個身，打底下往上拱。樹洞裡傳出一聲驚叫，跟著是嘩啦啦的水響，一陣比一陣大。
“水！哪來的水！”
“缸！缸叫水衝翻了！”
坡口那兩個守衛剛扭頭往下瞅，地底的水就頂了上來，連泥帶人把他倆掀出樹洞。後頭的暗衛一個接一個往外躥，渾身糊滿黑泥，有的抱著罐子，有的光著腳。
“放箭！”
前軍的箭擦著他們腳邊釘進泥裡。暗衛們縮成一團，罐子掉進水裡，咕咚一聲沒了影。
“扔傢伙，趴下！”桑錚拎著刀蹚了過去。
一個瘦子扭頭想往蘆葦深處鑽，腳下的泥水忽地一捲，把他整個人掀翻。水裡冒出半截冰藍的蛟尾，啪地一掃，那人滾出去兩丈遠，正落在梁義腳邊。
“小藍真能耐！”桑桑在大黑背上直拍手。
蛟尾在水面上甩了兩下，又鑽回泥底。
天亮時，老楓楊歪倒在一邊，樹洞底下的坑灌滿了渾水，水面漂著一層黑缸碎片。九口血蠱巢叫小藍從地下衝成了渣，缸裡的暗蠱泡了一夜，翻著白肚皮浮了一片，噬瘴蠱撲上去吃了個乾淨。
十一個暗衛捆成一串，蹲在泥地上直哆嗦。
桑牧之擰著衣襬上的泥水，走回大黑跟前。
“一個都沒跑。”
“還剩一處。”桑桑沒笑，扭頭望著北邊，“那一處，難啃。”
回城當夜，議事廳的燈點到了三更。
周朗風塵僕僕地趕回來，靴子上的泥都沒刮。桑遠山坐在上首，桑銘攤開竹簡，傳訊蠱罐子擱在長案正當中。
罐子裡傳來韓錚的話。
“老將軍，關外那處摸清了。北面十五里，有座封了七八年的官礦，早年出鐵，塌過一回，砸死幾十號人，就此廢了。”
“暗堂在礦洞裡？”桑遠山問。
“在。礦口有趙勇的親兵守著，三班輪換，穿的是關上的號衣。每隔三天，關裡往礦上送一車吃食，趕車的是趙勇的管家。”
周朗在一旁接話。
“老將軍，那車屬下也盯過。車上除了米麵，還有兩隻捆著麻繩的木箱，搬的時候裡頭有活物撲騰。”
桑銘的筆停住了。
“趙勇知情。”
“知情，還替他們看門。”韓錚在那頭咂了咂嘴，“咱們要動那座礦，就得先跟關上的兵碰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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